韩胜玉往韩姝玉那边靠了靠：“怎么个热闹法，展开说说。“
靖襄公府很多事情在外头极难打听，这次孙先生的事情，靖襄公的态度也让韩胜玉十分警惕。
如果能从罗氏的行事上，许是能推断出一些靖襄公的轨迹。
韩姝玉往韩胜玉身边靠了靠，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你是不知道，我那好大嫂不是被我婆婆拘在府里了吗？回不了娘家尽孝，就往娘家递信，结果都没回音。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就开始在府里闹腾，今儿个头疼，明儿个脚疼，话里话外是我婆婆磋磨儿媳。你以前说我脑子不太好使，我看罗氏还不如我。她好歹也是公府出来的大家闺秀，怎么做事这么浮躁？“
韩胜玉惊讶地看着韩姝玉，好家伙，一个最浮躁的人，如今都能说别人行事浮躁了，可见真是长进了。
郭氏在一旁听着姐妹说话，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看着女儿说道：“靖襄公府有三个姑娘，大姑娘嫁的是安顺郡王，如今是郡王妃，最为风光体面。二姑娘嫁的是宁国公世子，将来也是妥妥的国公夫人，可罗氏这个最小的女儿嫁的却是最差的，只是侯府的世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姝玉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就问道：“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三姐妹的婚事是靖襄公夫妻早就盘算好的，三个女儿总不能个个都嫁得极好，宫里头还有个皇后娘娘呢，为了名声也得有个女儿的婚事不能太强。”
韩姝玉惊讶不已，“娘，正因为靖襄公府出了个皇后，娘家的侄女因此受益不是人之常情吗？”
“你也讲了人之常情，但是人情之外还有朝堂，皇后又不是靖襄公府的皇后，是大梁的皇后。”
韩姝玉骤然心里一惊，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见女儿一脸恍然的神色，郭氏轻咳一声，她哪里能懂得金城这么复杂的形势，这些都是从邱夫人那里学到的。
邱夫人与她每次见面闲聊时，也会说些金城诸多家族的事情，她知道邱夫人是有意提点她，故而也听得认真。
自从与文远侯府定了亲事后，邱夫人也说了两次靖襄公府的事情，虽然说的隐晦，但是郭氏听懂了。
“是了，我婆婆也曾问大嫂，你大姐可曾回娘家，你二姐可曾回去？”韩姝玉顺着母亲的话就想起了府里的一些事情，当初不太明白，现在换个角度去想豁然开朗。
“你大嫂是怎么回的？”韩胜玉就问道。
韩姝玉咳了咳嗓子，道：“我大嫂说，她大姐管着一整个郡王府哪里得闲，她二姐既要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孩子也无暇分身，只有我既不用管家务也没有孩子自然要多尽孝。”
郭氏：……
韩胜玉：……
难怪靖襄公没把小女儿高嫁，这是知道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嫁个比自家门槛低的好撑腰。
“你婆婆怕是要被这个儿媳妇气死。”
“是啊，我大嫂说完这话，就被我婆婆直接赶回了她自己的院子，我当时还有些不明白呢。”韩姝玉叹口气，她其实当时还觉得罗氏说的有点道理。
“安顺郡王妃不回娘家不只是因为要操持家事，还因为安顺郡王早些年随御驾围猎时马受惊发狂伤了腿，至今不良于行。安顺郡王妃当然要以丈夫为重，毕竟这才是她的根基，况且她是靖襄公夫妻最疼爱的女儿，哪舍得女儿为难。”郭氏慢慢为女儿解惑。
韩胜玉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大有益处，她虽然在古代长大，但是她的思想并不能完全融合，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一样。
郭氏这说法是完全符合这个时代女子的行为特点的，古代家族最看重嫡长子与嫡长女，一个是家族的承继者，一个是家族倾尽全力扶持的联姻者。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车头扶持好了，后头的车厢自然也会被带飞。
某种程度上讲，罗氏的低嫁，也是对国公府以及皇后声誉的一种牺牲，但是相对来说，只要上头的哥哥姐姐安稳如山，其实她的日子也会好过。
“至于宁国公府那位世子少夫人那就更有意思了，宁国公府立场中立，就算是与靖襄公府结成了姻亲，也从未明确表态站队，当初废太子出事，那么多人被牵连，但是宁国公府依旧安稳如山可见一斑。”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我大嫂这个二姐在娘家跟婆家之间，选择了婆家？”韩姝玉问道。
“大概是的，毕竟她的孩子以后会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她要保自己儿子的利益，就得保宁国公府。”
韩姝玉若有所思，随即又道：“但是她又不想跟娘家生分，只能诉苦说自己被家务缠身还要照顾孩子，一脚踏两船还能不翻船，并且我那个大嫂还真的信以为真，也是厉害人啊。”
韩胜玉听到这里就笑了，“只怕文云侯夫人心里后悔死结这门亲了，当初只想着靖襄公府的姑娘，他们家高攀，没想到却是个脑子不太清醒的。”
郭氏就看了一眼韩胜玉，心想一根藤上结的瓜也有大有小有正有歪，当初自己这个小女儿不也一样，倔的要死，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若不是当初韩锦棠心思歹毒算计她们姐妹，她这个女儿也不会从那个牛角尖钻出来。
后来……想到这里郭氏心里叹气，也亏得胜玉不计较，将自己女儿的性子慢慢扭了过来。
“那你们姐妹猜一猜，靖襄公夫妻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郭氏笑着问道。
韩胜玉还没开口，韩姝玉就先说道：“靖襄公夫人只一次次催我那个大嫂回去，肯定是心里门清啊。”
想到这里，韩姝玉灵光一闪，猛地看向韩胜玉，“这里头不会还有针对你的心思吧？”
皇上病了多日不临朝，面上瞧着风平浪静，私下里哪家不是在疯狂打听消息，暗自揣测宫里到底什么情况。
而且，二皇子从通宁一回来就进了宫，结果至今还没有出宫，别人不知道如何，反正她们侯府私下里也是打听消息的。
又想起还未回来的唐思敬，韩姝玉就忍不住担心，看着韩胜玉问道：“你二姐夫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话题转得太快，韩胜玉都蒙了一下。
对上韩胜玉不敢置信的眼神，韩姝玉略有些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我就是想着要是他在金城，也能帮你分忧不是。”
韩胜玉这一点倒是赞同的，她是真的人手不够用的。
想了想，韩胜玉察觉到郭氏的目光也看过来，就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姐夫在通宁那边很安全，你们不用担心。如果能回来，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韩姝玉听到这话就安心了，“那就等着吧。”
不然她还能跑去通宁不成。
夫妻感情是有的，但是还不到她为了这点感情千里奔波的程度。
“之前你说针对我，怎么想到这里的？”韩胜玉提起之前的话题看着韩姝玉问道。
“我跟罗氏是妯娌，二皇子这次去通宁闹的动静可不小，而且你跟三皇子都在那边，我就猜是不是想要从罗氏那边打听什么。”韩姝玉思绪有点乱，但是又直觉自己猜的有几分道理。
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但是确实有两次罗氏见到她拐着玩儿跟她打听娘家的事情，不过她现在不止嘴巴严，脑子也警惕的很。
“二姐，你如今是真不一样了，这都能想得到，我觉得你猜的是对的。”韩胜玉立刻说道，“那你有没有发现罗氏从娘家回来有什么变化？”
韩姝玉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每次从娘家回来，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不过她也没做什么直接针对我的事情，我也不好确定，只是有时候会拐着弯的打听咱们家的事情。”
“今儿一早靖襄公府又来人了，大嫂就急着要回娘家，我婆婆脸色很不好看，说靖襄公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难道病了一个人，就非得嫁出去的女儿回去侍疾？靖襄公夫人没有儿媳妇吗？丫头婆子都是摆设？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母亲病了，回去探望是孝心，可若是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外人还以为夫家苛待了她。'“
文远侯夫人这一番话，说的可有点重，句句都是规矩，字字都在点人。
“罗氏听了这话什么反应？“韩胜玉问。
韩姝玉道：“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憋了半天也没敢顶嘴，我回来之前，她已经坐上马车回娘家了。“
郭氏眉头紧锁，“你说罗氏跟你打听咱们家的事情，都打听什么了？”
韩姝玉就道：“主要问我四海那边的货，借着买东西的由头，话题总绕到胜玉身上，我又不傻，自然不会说什么。”
韩胜玉想了想说道：“既然舅母的事情你知道了，那就该知道当初联系舅母怂恿威胁她来金城找大姐麻烦，算计邱家跟咱们家的那个人是谁了吧？”
说起这个韩姝玉就生气，“太气人了，怎么有人长这么一副黑心肠？”
“那人是靖襄公的人，被我打晕带走了。”
韩姝玉：……
“杀人是犯法的，你可不能糊涂。”
为了一个自私的舅母，可不能让胜玉涉险。
韩胜玉满腔的话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半晌才道：“我知道……”
“我明白了！”韩姝玉眼睛一亮打断了韩胜玉的话，“你怀疑罗氏跟我打听你，是想打听这个人的下落？”
韩胜玉一口气又憋了回去，挤出一抹笑容，“我原想着用这个孙先生钓一钓靖襄公的动向，但是靖襄公老奸巨猾不上当，现在事情僵持住了。”
韩姝玉脑子疯狂地转，才明白韩胜玉到底什么意思，道：“所以那个孙先生失踪了，靖襄公不管了？”
“还对外说他探亲去了。”
“那我能做什么？”韩姝玉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罗氏这次从娘家回来，八成还要跟你打探消息，正好你今日也回娘家了，回去就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跟我吵了一架。”
什么？
韩姝玉看着韩胜玉，“你觉得有人信吗？就你在咱们家这个地位，我能跟你吵？”
“多谢你如此高看我，但是戏还是要演的，为什么吵？当然是因为郭舅母，郭舅母去威胁大姐，我为大姐出气跟郭舅母过招没带你，你觉得我看不起你，咱们俩之前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外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的，只要你装的像一些，罗氏肯定会信的。”
韩姝玉：……
确实，以前关系的确不太好。
还用装吗？让她演这个，还不是顺手拈来？
“那你想让罗氏知道什么？”
“你让罗氏知道，我身边的人总往城外跑。”
“就这个？”
“多说多错，其他的不要说，你就跟罗氏嘲讽我人小心大，如今家里是越发的纵容我，连带着我身边的人都没规矩整日往城外跑，其他的再问你就一问三不知，总归核心就是跟我闹得不愉快。”
罗氏或许会被韩姝玉蒙蔽，但是靖襄公那边可不好糊弄，所以韩姝玉做的越少说得越少，越容易取信于人。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靖襄公她把孙先生藏去了城外，只要不在城里，靖襄公找人的顾忌就会大大减少。
这一钩子下去，她估摸着会有点效果。
只要靖襄公派人出来找人，来一个她就逮一个，她就不信一个人的嘴巴也撬不开。
韩姝玉可不知道韩胜玉有什么打算，拍着胸脯保证让她放心，这点小事肯定能做好，也没在娘家吃饭就急匆匆赶回去了。
郭氏：……
韩胜玉也没时间陪郭氏吃饭，告了罪就往外跑，让梁安去跟韩旌打个招呼，她又带着张平去城外踩点，看哪里给靖襄公挖坑比较妥当。
如果这回还是钓不动靖襄公，她就得另想办法，不能这么耗着了。
希望二皇子母子安好，再给她点时间，她就能把靖襄公府撬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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