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带着张平在城外跑了一天，设计了一条抓人的路线，路过神工坊她也没时间进去跟韩旌见个面。
那个孙先生，韩胜玉没打算自己亲自去审，他不开口肯定有依仗，等张贶的嘴巴撬开，说不定这位孙先生就知道怎么选择了。
回城之后，让张平去找梁安，让他们从四海的护卫中挑选二十人的小队，埋伏在城外设计好的路线上，只要靖襄公府的人出城打探消息，就把人引走捉起来。
韩胜玉又拐去了纪润的宅子等他下衙回家，自从许茹芸搬去了韩家学堂，纪润已经很少再回望京巷的宅子，他现在住的地方距离靖安司不远。
纪润下衙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到了自家巷子看着墙角蹲着的人停住了脚步。
韩胜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随即慢慢站起身打招呼，“纪大人真是勤于公务，令人佩服。”
纪润沉默一瞬，这才说道：“你好歹也是个闺秀，被别人看了去三皇子殿下的脸面往哪里放？”
谁家的闺秀往墙角一蹲跟叫花子似的。
“我这一身男装又乌漆墨黑的谁能认得出来，等你好久了，能让我进去喝杯茶吗？”韩胜玉不想跟他掰扯什么礼仪教养，在马背上跑了一天，回城就来蹲他，真是一口饭一口茶都没入口。
又累又渴，心情还有点小暴躁。
纪润有什么办法，先带着韩胜玉进了宅子直接去了书房，吩咐身边的人去泡茶送些点心过来。
进了书房，韩胜玉稀奇地瞅了两眼，发现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书就是兵器，墙上连幅字画都没有。
美人不在身边相伴，附庸风雅的心思都没了，啧啧。
茶点送上来的很快，韩胜玉还让人送了盆水来洗了洗手，这才坐下又吃又喝。
纪润：……
行吧，也不算是失礼，毕竟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勉强算是朋友吧。
等韩胜玉一盏热茶一盘点心下肚，纪润这才开口问道：“张贶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你怎么又来了？”
“我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怎么还没有消息？我今天过来主要也是想问问，张家人到手了吗？”韩胜玉道。
“出了点意外，不过都已经解决了。”纪润道。
纪润没说什么麻烦，但是想要把人从丰宁府不动声色的带出来，肯定不容易。
若是惊动了皇后的人就会打草惊蛇，必然会有麻烦。
“那什么时候能到？我这边还挺急的。”
“你把那姓孙的抓了？”
“哟，你猜到了？”
“一看就是你干的，还用猜？”
“哎，熟人就这点不好，干点什么都藏不住。”
纪润听着熟人两个字不由笑了笑，“靖襄公反应这么快，没有上你的当，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呗，不然还能怎样？”
“你来问张贶的事情，是不是想用张贶辖制那个孙先生？”
韩胜玉点点头，随即竖个拇指，“纪大人真是厉害，一语中的。”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是你怎么就能认为张贶会松口？”
“不能确定，但是我相信纪大人的本事，张贶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当初你们同在东宫效力，他见了你还不是要行礼问安。”
纪润扫了韩胜玉一眼，这才又道：“先是张贶再是孙有志，你把靖襄公逼急了，小心他对你下黑手。”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又不是闲得无聊无风掀起三尺浪？纪大人，你就说孙有志的事情能怪我吗？”
这倒是不能。
纪润轻咳一声，这一招靖襄公用的的确有点上不得台面，但是管用就行，敌我双方交锋，那就是你死我活，还跟你君子论剑吗？
“张家人最快也要两天后抵达金城，你打算把人安置在哪里？”纪润问，他这里是不行的，很容易被发现踪迹。
“送去四海的仓库那边，四海归榷易院管，别人想要搜四海的仓库就得先过王大人那一关。”韩胜玉早就想好了。
榷易院的海运路线逐渐扩展，船队越来越多，税收就越来越高，对朝廷创造了极大的价值，他的话语权就越来越重。
而且，王辅先这个位置也不是随意能被取代的，毕竟榷易院诸事顺利离不开四海的支持，换个与韩胜玉敌对派系的官员坐上去，四海可不会那么尽心尽力做事的。
这种平衡的局面，是韩胜玉当初早就盘算好的，凡事都给自己留了余地。
纪润听到这话就乐了，“如今王大人在朝堂上那是底气很壮啊，托四海的福。”
“若无王大人鼎力支持，四海在金城也不会发展这么顺利。”韩胜玉笑道。
纪润轻笑一声，韩胜玉这张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听起来就是让人舒心。
“张家人进京之后，我会带着他们中一个跟张贶见一面，一旦张贶愿意为了家人交代真相，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要想好了。”
“纪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些宫里的情况？”韩胜玉立刻眯起眼睛问道。
纪润：……
这是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对上纪润的神色，韩胜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问道：“二皇子还活着吗？”
纪润一言难尽的看着韩胜玉，“活着。”
韩胜玉长长松口气，“那就好。”
“二皇子毕竟是皇子，没有人敢随意要他的命。”
即便是皇后想要杀一个成年的皇子，也得拿出证据说服群臣。
韩胜玉就道：“三皇子在通宁打仗，二皇子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没了，你说废太子是不是就能出来了？其实纪大人心里清楚的很，皇后娘娘与靖襄公接连动作，都是为了让废太子出来而努力。”
不敢杀与不能杀可不一样，不敢杀是对律法的敬畏，不能杀是时机未至。
不等纪润说话，韩胜玉又问，“纪茹可又联系你了？我猜她应该不会放弃的。”
“联系了，不过我骗她我已经让人去纪家送信，等族长到了金城再做决定，这种大事我不能替族里拿主意。”
“这一招缓兵之计大人用的妙啊，纪茹怕不是要气吐血，就算是怀疑你用缓兵之计，但是却又挑不出错处来。”
“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纪润叹口气。
韩胜玉眼睛微微一眯，“纪茹那边这么急，难道说废太子那边有什么不妥的？”
“纪茹送出信来说，周氏如今看不惯她，处处找她麻烦，上次害得她差点小产。”
韩胜玉：……
周敏啊，忙起来还真是一时没想到她。
见韩胜玉眼睛微眯，纪润就道：“你又有什么想法？”
“你说咱们要不要试着拉拢周敏？”
“什么？”纪润惊讶的看着韩胜玉，“周氏如今不过是一枚弃子，还有什么用？”
当初周敏她爹若是能坚持到底跟皇后母子划清界限，说不定还能把女儿捞出来，结果那么一犹豫，就失去了最后翻身的机会。
“既是弃子，她为何还要继续跟纪茹斗？若是真的心灰意冷，是不会这样做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以试一试。不过，现在皇后的人把控了废太子幽禁之处，想要往里送消息不容易。”
“周家人呢？”
“当初周文通被罢官之后，为了避祸就带着家人回了老家。”
韩胜玉还真不知道这一点，她只知道周文通被罢官，看来周文通也很聪明，留在金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炮灰，带着家人远离金城回了故乡，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若是这样的话……韩胜玉想了想，看着纪润说道：“有没有可能，周敏知道了周家人全部离京的事情，这才生出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当初家里人为了捞她结果落得那种境地，换做她是周敏，肯定会对家里人十分愧疚。
“如果有机会能让周家重返金城，光复门楣，你说周敏愿不愿意涉险？”
纪润的神色认真起来，看着韩胜玉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试试能不能递消息进去。”
韩胜玉摇摇头，“这个时候递消息太危险了，一旦被人发现她与外人勾结，只怕废太子会顷刻间要了她的命。”
“那怎么合作？”
“靠缘分吧。”
纪润：……
说人话。
纪润沉默一会儿，想明白韩胜玉这话的意思，就道：“就好比咱们在这里猜测周敏的用意，一旦咱们再配合她，她也能猜到几分。”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自然会心有灵犀。”
若没有皇帝病重的事情，给周敏递信不会那么危险，但是现在不行，废太子幽禁之地被皇后的人看管得严严实实，危险性太高了。
“那还是要从纪茹下手。”纪润道。
韩胜玉点头，“就依仗纪大人了。”
纪润还能说什么，能者多劳吧。
纪茹的事情韩胜玉不想插手，周敏的事情上了点心，但是幽禁之地她也伸不进手去，只能等纪润的消息。
最后，韩胜玉又问纪润，“宫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形？”
“张大人昨日刚见了陛下，从文德殿出来时，远远的看到了二皇子殿下。”
这一句话信息量很大啊，韩胜玉脑子飞快地转动。
张公宣既然见到了二皇子，说明人活得好好的。但是，远远的看到了，这就说明二皇子很有可能被皇后隔离了。
皇帝还能召见张公宣，说明有清醒的时候，那么他就没想过见二皇子这个儿子吗？
废太子被圈禁，三皇子在通宁，若是皇帝知道去了通宁的儿子回来了，肯定会见一见的。
既然二皇子能被隔离，那就说明第一皇后在后宫的权势很大，第二皇帝不知儿子回来了，第三知道了但是不想见。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纪润忽然说道：“张大人就没在皇上面前提起二皇子？”
纪润看着韩胜玉，“皇上不问，张大人自然不会主动提，这不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
韩胜玉蹙眉，“所有被皇上召见的朝臣，都不会主动提起二皇子？”
纪润盯着韩胜玉，“宫里眼下的形势，你以为朝堂上的大人们，会轻易一脚踏进浑水里吗？”
谁不是一家子老小，形势不明之前，没有人愿意涉险。
“二皇子难道就没有在朝堂上能为他说话的人？”韩胜玉觉得不可思议。
“废太子未被废之前，皇上处处扶持这个儿子，二皇子那时……”纪润想了想才又道：“性子跳脱行事没什么脑子，宫宴上都能做出将未婚妻推下水的事情，小杨妃的父亲早早病逝，她的兄长与她关系不好，而且也是无能之辈，前些年也病故了，故而二皇子没有外家扶持。”
韩胜玉仔细回想还隐约记得的书中剧情，确实不记得书中有没有提起小杨妃娘家的事儿。
大约在后面剧情里吧，但是她没看啊。
从纪润总结的话里提炼要点，小杨妃父亲早逝，与哥哥不睦，后来哥哥也死了，等于在朝堂上娘家没有任何助力，可能还给她拖了后腿，不然关系不会这么差。
然后二皇子装蠢装的太久了，别人就以为他真蠢，朝臣谁会投资一个蠢货？
而依附于二皇子的朝臣，估摸着也多是见风使舵之辈，不成气候。
所以，装傻这么多年，这对母子在朝堂要地是一点根基没打下啊。
难怪书中最后登基的还是废太子，这战斗力瞧着唬人实则战五渣。
二皇子的势力多体现在小杨妃身上，但是废太子被废后，皇帝明显有冷落小杨妃搞平衡之意，小杨妃眼瞅大不如从前……
啧啧。
韩胜玉一想就觉得呕得慌，当初她认为小杨妃挺厉害的，结果也是个披着虎皮吓唬人的。
真正厉害的还是皇后啊，不动声色的拉拢这么多人，到了关键之时，立刻掌控了后宫与前朝。
想要打破这个局，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将皇帝重病的真相捅出来，直接把天捅破了，让朝臣不装瞎，让皇后不再有机会平衡局势，辖制朝臣。
韩胜玉微微眯眸，这个机会得好好想想。
她得回去跟父亲仔细商量下，看看能争取多少大臣站在二皇子与三皇子这边。
现在就缺个出头的椽子。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