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兹!”
卢修斯的惊呼脱口而出,罕见地没有夹杂任何惯常的讥诮。
眼见塔维兹与那怪物硬撼一记竟被迫后退,他心中那点对危险的满不在乎瞬间被更紧迫的战意与对同袍的护卫本能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在塔维兹身形尚未完全稳住、那巨蛛异形因受击而略微调整姿态的刹那间隙,卢修斯已如一道紫金色的闪电悍然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动力剑发出比塔维兹那柄更为尖啸的力场嗡鸣,剑光并非直劈硬撼,而是刁钻地自下而上,瞄准了那怪物因昂首欲扑而略微暴露的、甲壳连接似乎稍显复杂的下腹区域!
“刺啦!!”
这一次,是利器成功切入坚韧生物组织的、令人牙酸的撕裂闷响!
卢修斯的剑尖精准地楔入了甲壳缝隙,深达近半尺!
墨绿色、粘稠如胶、散发着刺鼻强酸与腐败气息的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从伤口中狂喷而出,劈头盖脸地射向卢修斯!
卢修斯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早在剑刃入体的瞬间已预判到反击。
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身躯以一种违背惯性的灵巧与迅猛,向侧后方急旋!
灼热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擦着他华丽盔甲的边缘泼洒而过,“嗤嗤”地灼烧着地面,瞬间将暗红色的沙石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坑。
几滴未能完全避开的酸液溅在他的肩甲上,立刻留下了焦黑的蚀痕。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常规生物丧失战斗力的创伤,似乎只是更加激怒了这头可怖的巨蛛。
它甚至没有因腹部受创而迟缓,反而发出了更加暴戾、更加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数对闪烁着寒光的镰刃肢爪如同狂风暴雨般,不再局限于塔维兹或卢修斯,而是向着周围所有散开、试图寻找射击角度或包围它的帝皇之子战士们无差别地横扫!
它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充满了狂怒与毁灭的气息!
“散开!保持距离!自由射击!”塔维兹稳住身形,手臂的酸麻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他立刻接过指挥,声音冷静地压过战场的喧嚣。
战士们早已训练有素地分散,依托着荒原上零星的岩石和同伴的掩护,手中的爆弹枪喷吐出连绵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弹如同金属风暴,狠狠撞在巨蛛那漆黑油亮的甲壳上。
然而,绝大多数爆弹仅仅在其甲壳表面炸开一团团微不足道的火光,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刮痕或凹坑,便被轻易弹开或嵌在表层,无法造成有效的穿透伤害。
只有少数击中关节连接处或肢体末端的攻击,能让其动作略微一滞,但远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爆弹没用!甲壳硬度过高!”切拉斯特冷静的声音在混乱的通讯频道中响起,一针见血。
这位深灰色的怀言者战士始终保持着观察者与分析者的视角。
他没有像其他战士那样急于倾泻火力,而是在快速评估。
话音未落,他已“唰”地一声,将腰间那柄造型相对朴素的动力剑换到左手,同时右手稳而快地拔出了另一柄武器,一把枪身修长、散发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等离子手枪。
“所有重武器单位!”切拉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放弃攻击主躯干正面装甲!优先瞄准其肢体关节连接处、活动关节窝、以及头部周围的薄弱区域!”
他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自身也化为一道灰影,迅捷地切入了战场。
他的步伐诡异而高效,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借助每一处地形起伏和战友的掩护,快速拉近与那狂怒巨蛛的距离,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枪口始终微微抬起,幽蓝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掩护我!卢修斯!”切拉斯特猛地大吼一声,目标明确!他看准了一个机会。
那巨蛛刚刚挥动一对前肢镰刃,荡开了数名试图靠近的帝皇之子,庞大的身躯因动作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前倾与背部甲壳略微张开的瞬间!
而那个位置,恰好是之前塔维兹全力一剑留下那道醒目白痕与裂口的附近!
“来了!”
卢修斯心领神会,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切拉斯特的位置,全凭对战场节奏和战友意图的本能理解。
他暴喝一声,手中动力剑光芒大盛,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作一道凌厉的紫金弧光,狠狠劈向巨蛛另一侧正欲抬起的肢爪关节!
“铿!”
又是一声巨响,成功吸引并阻滞了那怪物部分的注意力与反击动作。
就在这一刹那!
切拉斯特双足猛蹬地面,深灰色的身影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沿着巨蛛因前倾而形成的一道甲壳斜坡,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疾窜而上!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噗嗤!”
他左手的动力剑,趁着巨蛛被卢修斯吸引、背部防御空虚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沿着塔维兹留下的那道裂痕,狠狠刺了进去!
剑刃直没至柄!更多的墨绿酸液混合着某种暗红的组织液喷涌而出!
“吼——!!!”
这一次,巨蛛发出的嘶吼真正带上了痛苦与惊怒!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扭动起来,疯狂地试图将背上这个该死的“虫子”甩下去!
数对肢爪胡乱地向后方、向背部抓挠,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但切拉斯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双脚死死扣住甲壳的缝隙,左手紧握插在伤口中的剑柄稳定身形,整个人如同钉在了怪物的背上。
同时,他的右手稳如磐石地抬起,枪口几乎是抵在了自己动力剑刺入伤口的旁边,那甲壳之下是最可能蕴含神经器官的区域!
“砰!砰!砰!砰!砰!……”
他扣下了扳机。
一团团拳头大小、核心温度高达数千度、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幽蓝色等离子团,以极高的频率,从枪口喷吐而出,一次接一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同一个区域!
“嗤——轰!嗤——轰!……”
每一次命中,都爆开一大团耀眼的蓝白色电浆与刺鼻的臭氧焦糊味!
巨蛛那坚硬无比的甲壳,在如此集中、如此近距离、如此高能的持续轰击下,终于开始承受不住!
甲壳被迅速熔融,露出下面焦黑、碳化、进而被彻底电离分解的内部组织!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直达躯体深处!
“吼……嗷……”
巨蛛的嘶吼声迅速变调,从狂暴的怒吼,变为痛苦的哀鸣,再变为垂死的抽搐与无力的嗬嗬声。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肢爪的动作变得僵硬而不协调,最终,在切拉斯特打空了整整一个过热冒烟的等离子手枪能量后——
它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摇摇晃晃地,向着侧后方。
而那里!恰好是一株离得最近、悬挂着圣血天使尸骸的乳白色“石树”。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蛛的残躯狠狠砸在了那株诡异的“石树”上!
那看起来由钙化岩石构成、坚硬异常的结构物,在这恐怖的撞击与巨蛛残躯的重量下,竟然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从与巨蛛撞击的部位开始,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咔嚓”崩裂声,随即整体结构彻底瓦解,化为无数巨大的乳白色碎块与粉尘,轰然倒塌!
连同上面穿刺的圣血天使尸骸,一同被埋在了废墟与巨蛛的尸体之下。
尘埃与血腥弥漫。
但就在这株“石树”倒塌的瞬间,一种微妙而清晰的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那种始终萦绕在空气中、令人心神不宁、严重干扰通讯与探测的无形“压抑感”与“嘶嘶”杂音,仿佛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减弱了一大截!
虽然完全没有消失,但那种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看世界、听声音的憋闷感,明显减轻了。
紧接着,塔维兹头盔内部的通讯频道中,那种刺耳的、仿佛永远无法滤净的背景噪声与静电干扰,也出现了显着的消退。
一些之前完全静默或只有杂乱电流声的次级通讯链路,突然传出了断续但清晰可辨的信号接入提示音,甚至有几个之前失去联系的、散布在更远区域的帝皇之子小队的紧急定位信标,也微弱但坚定地重新出现在战术地图的边缘!
塔维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堆仍在缓缓升腾尘土的、混合了巨蛛残骸与“石树”碎片的废墟,又迅速环顾四周。弥漫的、泛着不祥红褐色的尘雾,似乎变薄了一些?
远处地平线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环境依旧恶劣凶险,但那种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针对他们、压制他们的“恶意”,似乎随着那株怪异“石树”的毁灭,而出现了松动?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上塔维兹的心头。
难道这些遍布荒原、形态诡异的乳白色“石树”,并不仅仅是恶劣自然环境下的畸形造物,或者展示战利品的恐怖图腾?
它们……莫非是某种更大范围的、影响甚至操控这片区域环境的……“装置”的一部分?节点?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
“全体注意!”塔维兹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峻,通过刚刚恢复了一些稳定性的主通讯频道传达到每一名战士。
“保持最高警戒!我们可能……刚刚摧毁了一个关键的干扰源或控制节点。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已经触动了某个更庞大系统或存在的‘神经’。”
“战斗远未结束,这或许只是开始。迅速检查装备,回收有价值样本,准备向原定集结点继续推进——要快!”
他看向正从巨蛛焦黑尸体旁拔出动力剑、甩掉剑身上粘液的切拉斯特,又瞥了一眼脸上重新挂起讥诮笑容、但眼神同样锐利扫视四周的卢修斯。
三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同样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