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塔维兹的声音透过沙暴的嘶鸣,清晰而冷静地传入通讯频道。
“穿过这片区域,向原定集结点移动。艾多隆司令和主力应该也在向那边靠拢。”
命令简洁明确。
卢修斯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侧过头,与不远处沉默驻守的深灰色身影,怀言者切拉斯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就走吧。”卢修斯应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近乎傲慢的轻松。
百名星际战士立刻化为一部高效的战争机器。
他们以塔维兹、卢修斯和切拉斯特为锋矢,迅速变换阵型,形成适合快速穿行与应对突袭的楔形队列,踏着暗红色、仿佛浸透陈旧血渍的荒原沙砾,开始向视野尽头那更加浓重的、尘埃与未知交织的昏暗地带挺进。
队伍沉默而迅捷地移动,只有沉重的靴底碾碎砾石、动力甲关节液压系统低鸣、以及狂风永无止境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
塔维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目镜不断切换扫描模式,分析着地形、大气成分、能量残留。
这片荒原过于平坦,过于开阔,除了低矮扭曲、不知名的灌木丛和突兀隆起的风化岩丘,缺乏任何显着的地标或天然掩体。
脚下土壤的质感也令人不安,看似坚硬,踩上去却有种虚浮感,仿佛下面埋藏着空洞或别的东西。
他的直觉,那属于百战老兵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正在尖锐地报警。
这里太适合伏击了,开阔的地形利于火力发挥,缺乏掩护则让暴露其中的队伍如同活靶。
这简直像是一个精心挑选,或者说,为他们准备好的屠宰场。
与他高度紧绷的神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卢修斯那近乎悠闲的姿态。
卢修斯甚至没有将爆动力剑拔出,只是随意地提着,步伐轻快。
他对自己以及身边这些帝皇之子精锐的战力拥有绝对的信心,任何敌人,在他看来,都不过是用来装点他剑锋和战绩的又一个装饰品。
怀疑和谨慎?那不属于卢修斯。
队伍保持着高速,穿越了数公里看似毫无异状的荒原。
就在塔维兹的疑虑随着单调的地形和持续的平静而略微松动时,他的目镜捕捉到了前方风沙中一些不协调的轮廓。
“减速,警戒前方。”他低声下令,同时抬起手臂示意。队伍瞬间由疾行转为战术缓进,战士们依托就近的岩块或地形凹陷散开,枪口指向可疑方向。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稀疏分布的、奇异的“植物”。
说它们是植物,只因那大致竖立的形态。它们的高度从数米到十几米不等,通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令人联想到骨骼或劣质石膏的乳白色。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它们绝非有机生命。其“主干”和“枝杈”并非木质,而是由大片大片粗糙、多孔、仿佛经过漫长风化的钙化岩石板,以一种极其诡异、违反常理的角度和方式,粗暴地拼接、堆叠、粘连而成。
没有叶片,没有树皮纹理,只有嶙峋的、尖锐的突起和深深的、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孔洞。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风沙中,寂静得可怕,与周围荒芜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人造物般的死寂感。
“你觉得这是干什么的?”塔维兹没有回头,声音通过内部频道直接传入身旁卢修斯的接收器。
他的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株“石树”上,动力剑的剑柄被握得更紧。
卢修斯顺着他的示意瞥了一眼,嗤笑一声,透过频道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以为意:“看起来就是一棵长得丑点的石头树,塔维兹。这鬼地方的审美真不怎么样。你太疑神疑鬼了,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装饰这片烂地?”
“不,”塔维兹的声音陡然变冷,他抬手指向那株“石树”高处,一根横向突出的、格外尖锐的“枝杈”,“你看那里。”
卢修斯眯起眼,调整目镜焦距。风沙略微散开的瞬间,他看清了。
那根乳白色的、岩石般的“枝杈”上,穿刺着东西。
不,不止是东西。是尸体。
圣血天使军团的动力甲。曾经华丽如血与金的涂装,此刻沾满污秽与干涸的血垢,黯淡无光。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具。
他们的躯体以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被那尖锐的岩石枝杈贯穿,有的从胸腔捅入,有的被斜着钉穿腹部与肩膀,还有一具似乎是被从背后刺入,挑在半空。
尸体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在恶劣环境下有所风化,但动力甲的基本形制与军团的徽记依然可辨。
他们悬挂在那里,随着狂风微微晃动。
“该死……”卢修斯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怒意的低吼。
他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与骤然而生的凛冽杀意。
即使是傲慢如他,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绝非自然形成。
“这不是个好消息。”塔维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他缓缓移动视线,扫视着周围其他几株类似的“石树”。
在弥漫的风沙中,似乎隐约也能看到一些不祥的、悬挂着的深色轮廓。
“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不管是谁,”卢修斯咬牙切齿,爆弹枪终于被他稳稳端起,手指扣在扳机护环上,“它死定了。我会把它切成碎片,用它自己的骨头给它立个碑。”
“不管是谁,”塔维兹接过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块岩石的阴影,每一片沙尘的漩涡,“来者不善。准备战斗,它们可能就在——”
话音未落。
就在塔维兹声音落下的瞬间!
左侧方,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格外浓密的红褐色沙幕之后,一道黑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撕裂空气的恐怖速度,毫无征兆地杀出!
前一瞬那里还只有翻滚的沙尘,下一瞬,那道黑影已经嵌入了帝皇之子的行进队列边缘!
它的动作快得连阿斯塔特强化过的神经都难以完全反应!
只见一道模糊的、泛着某种几丁质冷光的轨迹掠过——
“噗!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又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闷响。
两名位于队列最外侧、刚刚转身试图举枪的帝皇之子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他们的身影就在那模糊轨迹掠过的刹那,消失了。
他们的身体!化为了两团骤然爆开的、混合了盔甲碎片、血肉、骨骼渣滓与内脏残片的浓稠血雾!
他们身上那坚固的动力盔甲,如同被巨型压力瞬间挤爆的易拉罐,在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四分五裂,与其身躯一同粉碎!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沙尘的土腥,在空气中爆炸般弥漫开来!
“敌袭!三点钟方向!散开!自由开火!” 塔维兹的怒吼几乎与袭击同步炸响!
他是第一个完全反应过来并采取行动的人。
在血雾尚未完全散开、其他战士的惊怒与本能反击刚刚启动的电光石火之间,塔维兹已经猛蹬地面,紫金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
他手中的动力剑爆发出炽亮的力场光芒,拖曳出一道致命的弧线,朝着那黑影最可能的中枢位置,一个大致是头颅轮廓的阴影之处,全力斩下!
直到此时,在极近距离,借着动力剑的光芒和稍纵即逝的停顿,塔维兹才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部分真容。
庞大。
远超寻常阿斯塔特,甚至超过大多数重型作战载具。
其主体轮廓近似一个被拉长、扭曲的椭圆,覆盖着漆黑如深渊、泛着油腻冷光的几丁质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与难以理解的、仿佛在蠕动的幽绿色纹路。
下方延伸出数对节肢状的肢体,每一节都粗壮如梁,末端是闪烁着寒芒、形如镰刀或钻头的锋利角质刃或突刺。
整体看去,它就像一只巨型蜘蛛与某种甲壳掠食者的恐怖结合体。
一股混合了腐臭、臭氧和某种冰冷猎食者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它身上涌出。
“去死吧!异形!” 塔维兹的怒吼与动力剑斩破空气的尖啸合二为一。
这一剑凝聚了他百年的战斗经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满腔的怒火,志在必得!
“铿!!!!!”
一声绝非金属切入血肉或甲壳的闷响,而是如同 最坚硬的合金与超密度晶体以极限速度对撞的、尖锐到刺痛耳膜、令人牙齿发酸的 恐怖爆鸣!
塔维兹感觉自己这一剑确实斩中了目标,命中了那怪物头颅甲壳的某个部位。
但预期的切入、撕裂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澎湃、蛮横无理的、沿着剑身猛烈反馈回来的恐怖反震力!
他那柄由帝国顶级匠师打造、饱饮无数异形与叛徒鲜血的精工动力剑,剑身上咆哮的力场光芒在碰撞的刹那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竟然被硬生生阻滞、甚至弹开了几分!
剑刃与那甲壳接触的点,爆出一大蓬刺眼的火花,但仅仅在那漆黑几丁质上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刮痕,以及几片微不足道的甲壳碎屑!
这怪物的头颅甲壳,其坚硬程度,竟然足以正面弹开、抵御动力剑的全力劈砍?!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骇尚未完全席卷塔维兹的思维,一股剧痛便顺着他紧握剑柄的手臂,如同失控的电流般猛蹿而上!
那是反震力远超他手臂骨骼与肌肉承受极限的信号!
若非动力甲的动力框架与缓冲系统紧急介入,他的腕骨甚至臂骨恐怕已经在这次蛮横的对撞中寸寸碎裂!
塔维兹闷哼一声,被迫向后退了半步以卸去力道,持剑的手臂传来阵阵酸麻与刺痛。
他震惊地看着手中那光芒略微黯淡的动力剑,又看向前方那仅仅晃了晃庞大身躯、似乎被这一剑激怒而发出低沉嘶鸣、缓缓调整姿态将更多闪烁着寒光的肢刃对准他的可怖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