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舱如同一场逆向的钢铁流星雨,裹挟着帝皇之子战士的怒火与对荣耀的渴求,蛮横地撕裂谋杀星那层稠密、暗红、仿佛具有生命般蠕动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在舱体外壳激起刺目的等离子火焰,将舷窗外映照得一片赤红,宛如坠入熔炉。
舱体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颠簸、旋转,内部重力系统发出过载的嘶鸣,试图稳住乘员,却依然让最坚韧的阿斯塔特也感到脏腑移位。
塔维兹紧握着固定在舱壁上的握把,身躯随着每一次剧烈的震颤而晃动,但他那双透过目镜的眼睛却始终锁定在狭小的观察窗外,冷静地分析着飞速掠过的、被狂风与尘暴搅得天昏地暗的景象。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各小队简短的状况报告和系统警报的嗡鸣,但他屏蔽了杂音,专注于环境本身。
“大气湍流异常剧烈,结构不稳定,存在多个难以预测的切变层和下沉气流。”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平稳地传入同舱战士的耳中,带着指挥官特有的、剥离情绪的客观分析。
“不仅仅是自然现象……干扰源的痕迹很明显。圣血天使的舰队在轨道上就被重创,进入大气层后的空降单位损失必然更加惨重。这种混乱的环境,本身就是一道致命的防线。”
就在塔维兹话音落下不久,舷窗外,距离他们空降舱不过数百米的侧后方,另一个喷涂着帝皇之子紫金徽记的空降舱,突然被一道极其猛烈、毫无征兆的横向飓风狠狠拍中!
那飓风如同无形的巨锤,裹挟着沙石与诡异的暗红静电,让那沉重坚固的金属舱体瞬间失去了稳定姿态,像一片落叶般疯狂地旋转、翻滚起来!
“左舷注意规避!编号Gamma-7失去控制!” 塔维兹的警告几乎与变故同步发出,但他的声音被下一秒的灾难所淹没。
那失控的空降舱,在狂暴气流的裹挟下,打着旋,以惊人的速度斜刺里撞向另一艘正在艰难调整俯冲角度的空降舱!
两艘庞然大物在数千米高空中,在狂风与烈焰的背景映衬下,上演了毁灭性的一幕——
“轰!!!!!!!!”
一声即便隔着舱壁、在狂暴气流嘶吼中依然清晰可辨的、混合了金属彻底撕裂、结构崩解与能量核心殉爆的恐怖巨响,震撼了附近所有的空降单位!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两者,化为天空中一团短暂而凄厉的紫金色火球,无数燃烧的、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致命的雨点向四周迸射,击打在邻近空降舱的外壳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噼啪”爆响!
塔维兹的座舱也被几块较大的碎片击中,剧烈震动,内部警报灯瞬间转为刺目的猩红,刺耳的撞击与刮擦声令人牙酸。
“抓紧!准备承受冲击!我们可能无法抵达预定坐标了!” 塔维兹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的警报与震动声,传入同舱每一名战士的意识中。
没有恐慌,只有最直接的命令。他双手死死扣住握把,双足抵住甲板,身体肌肉绷紧如钢,做好了应对最坏着陆情况的准备。
舷窗外的景象已经化为一片混沌的、充满毁灭色彩的抽象画。
狂风、静电、沙暴、燃烧的碎片、失控翻滚的其他舱体影子……
谋杀星的大气层仿佛一个拥有恶意的活体巨兽,正用它的“呼吸”与“爪牙”肆意玩弄、撕扯着这些闯入者。
天气的“怪异”已经超出了自然范畴,那种精准的、针对性的打击与扰乱,强烈暗示着某种智能的、充满恶念的操控。
空降,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洗礼。
当塔维兹的座舱最终如同被掷出的骰子,狠狠砸进谋杀星地表,扬起漫天混杂着暗红色沙尘与蒸汽的烟柱时,剧烈到足以让凡人粉身碎骨的冲击,即便经过缓冲系统削减,依旧让舱内的帝皇之子战士们气血翻腾。
舱门在嗤嗤的泄压声中弹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浓烈血腥味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塔维兹是第一个冲出舱门的。
他紫金色的盔甲上沾满了沙土与撞击产生的凹痕,但动作依旧迅捷稳健。
他单膝跪地,爆弹枪瞬间抵肩,目镜飞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己座舱后方不远处,一个深深嵌入地面、正在起火燃烧、明显严重变形的空降舱残骸。
那或许就是刚才相撞的牺牲品之一,或者另一艘被击落的倒霉蛋。
更远处,浓密的、泛着不祥红褐色的尘埃云遮蔽了大部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零星几个同样狼狈着陆、散布在各处的空降舱轮廓,彼此距离远比计划中要远,且阵型散乱不堪。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混乱的呼叫、简短的伤亡报告和尝试定位的噪音。
干扰强得可怕,许多信号时断时续,甚至彻底沉寂。
“塔维兹!” 一个身影从侧翼的尘埃中冲出,是卢修斯。
他那张俊美却时常带着讥诮与不耐烦的脸上,此刻也蒙上了尘土,但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与一丝劫后余生的戾气。
“通讯基本瘫痪了!我们的人散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另一个身披深灰色怀言者动力甲的身影,以一种与周围帝皇之子的华丽截然不同的、沉默而高效的姿态,从另一个方向靠拢过来,是切拉斯特。
这位作为“交流”或“观察”身份跟随帝皇之子行动的怀言者战士,面甲上沾着沙土,但动作沉稳,手中的武器同样处于待发状态。
他没有多话,只是向塔维兹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占据了一个有利的掩护位置,警惕地扫视着尘埃弥漫的四周。
卢修斯与切拉斯特,两人性格、所属军团乃至战斗风格都大相径庭,但此刻,他们都毫无保留地执行着塔维兹的命令,并展现出高度的默契。
卢修斯快速联络、收拢视野内能看到的、从各个破损或成功着陆的舱体中爬出的并且恢复战斗姿态的帝皇之子散兵。
而切拉斯特则与塔维兹配合,快速建立起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圈。
怀言者战士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评估着地形和可能的威胁方向,不时蹲下检查地面的痕迹,或抬头望向天空那依旧翻腾不息的尘埃云。
在两人的协助下,塔维兹得以在最短时间内,从这片着陆区的混乱中,勉强集结起了一支约百人的临时部队。
这其中包括了部分艾多隆的手下、卢修斯聚拢的人、切拉斯特,以及其他几个幸运降落在附近、挣扎着归队的战斗小队残部。
百人,对于计划中三个连队的宏伟空降而言,简直是可怜的零头。
更糟糕的是,他们与主力完全失联,与其他成功着陆但散落各处的单位也暂时无法取得有效协调。
塔维兹站在临时组成的、戒备森严的队形中央,目镜切换着多种观测模式,试图穿透这该死的尘埃。
虽然能见度极低,狂风卷起的沙砾不断击打着盔甲,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但通过动力甲内置的探测器和对落地前最后数据的回忆,结合对脚下土壤硬度、周围地势极其模糊的轮廓分析,他得出了初步结论。
“我们偏离预定着陆区……很远。” 他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当前坐标无法精确锁定,但环境数据显示,我们可能降落在一片广阔的荒原或高地平原的边缘。”
“地质结构相对坚实,但覆盖着厚层的风化沉积物和某种有机质腐败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目前没有侦测到大规模生命聚集信号,但干扰太强,不排除有潜伏威胁。大气成分异常,含有未知毒素。”
卢修斯啐了一口,尽管隔着头盔这动作毫无意义。
“管他是什么荒原还是粪坑!塔维兹,我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和大部队失散,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这可不是来参加凯旋游行!”
“走吧,” 卢修斯猛地看向塔维兹,声音里充满了急于打破僵局、渴望用战斗来宣泄怒火与不安的冲动。
“速战速决!找到任何能动的、不是我们的东西,宰了它!或者找到通讯节点,联系上其他人!总比待在这吃沙等死强!”
卢修斯清楚,在这片未知的、充满恶意的死亡世界上,等待或许意味着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