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来的路程,塔维兹的战术变得明确。
队伍不再仅仅是无头苍蝇般朝着集结点盲目推进。
每当前方或侧翼出现那种乳白色、形态诡异的“石树”结构,他便会果断下令小队在保持警戒队形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将其彻底摧毁。
每一次“石树”的崩塌,都伴随着周围环境中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和通讯干扰的进一步、可感知的消退。
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一些,虽然谋杀星本身恶劣的环境并未改变,但那种针对性的、智能的恶意压制正在被一点点剥除。
他们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用暴力的方式凿出一个个透气的孔洞。
一路推进,一路破坏。那些悬挂着圣血天使或偶尔有其他未知生物残骸的“石树”,在爆炸与金属的轰鸣中化为废墟。
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遭遇的那只巨蛛异形,他们再未遭遇任何同类型的、或其他形态的主动攻击。
荒原依旧死寂,只有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破坏声在回荡。
这种反常的平静,并未让塔维兹感到安心,反而让他的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
在连续摧毁了几十个这样的构造物,队伍已经能清晰看到集结点方向一处较为显眼的地标轮廓。
那是一座高耸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暗红色岩山时,塔维兹头盔内一阵剧烈的信号波动,紧接着,一个久违的、带着强烈电磁杂音但勉强可辨的声音,突破了最后的重重干扰,刺入了他的耳中。
“……地面单位……这里是……慈悲之行号……听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
是轨道舰队!通讯终于恢复了基础连接!
“这里是塔维兹!重复,塔维兹地面指挥节点!收到信号!” 塔维兹立刻回应,语速快而清晰。
短暂的校准与加密协议对接后,通讯质量稳定了不少。
来自轨道的信息流开始涌入,艾多隆的主力舰队已基本完成对星球的初步轨道封锁,并在持续尝试定位所有空降单位。
新的命令也随即下达。
塔维兹需尽快与艾多隆所在的地面主力会合,在集结点附近建立一个坚固的临时基地,作为行星作战的前进中枢。一旦基地建立,来自轨道的大规模增援、重型装备将进行安全、有序的轨道空降部署,展开全面的清剿与调查行动。
计划听起来非常合理,以目前地面部队分散、缺乏重火力与稳固支撑点的情况,对抗能够吞噬整支圣血天使舰队的未知威胁,无异于自杀。
但是。
“立刻尝试联系艾多隆大人!我需要他的确切坐标和状态!” 塔维兹对通讯官下令。
回应他的,是通讯官反复呼叫后,迅速和塔维兹联系:“长官,艾多隆大人的私人指挥频道无法接通,我们尝试联系其他几位连长和已知的主力部队单位多数无响应,少数接通的单位也表示自着陆后就与艾多隆大人的直属指挥部 失去了联系,他们也在向集结点靠拢,但同样不清楚大人在何处。”
通讯恢复了,但最关键的人物却失联了。
“艾多隆那个家伙,不会真挂了吧?”卢修斯开口道。
“可能吧……” 塔维兹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
这个可能性,他必须考虑。谋杀星的恶意与危险远超预估。
那种巨蛛异形的单体战力骇人,而它们很可能并非唯一的威胁。
几千名帝皇之子战士,在那种毁灭性的空降和随后的干扰中,分散在了这颗星球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在没有统一指挥、缺乏有效通讯、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每一支分散的队伍,都可能沦为黑暗中的猎物。
艾多隆,作为最显眼的目标,遭遇不测的可能性并不低。
就在这时,始终担任队伍后卫警戒、沉默观察着远方的怀言者切拉斯特,突然抬起了手,指向队伍后方,然后开口:
“你看后面,卢修斯。”
塔维兹和卢修斯同时转身,顺着切拉斯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那片被他们破坏了许多“石树”、显得略微“清澈”了一些的荒原尽头,数十个移动的黑点,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紧贴着起伏的地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拖出了淡淡的、因高速移动而扰动的空气尾迹。
距离尚远,但那种独特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以及移动时肢节摆动的模糊影像,已经足够清晰——
是那些巨蛛异形。
而且,是数十只!它们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从荒原的阴影中集体出动了!
“是那些异形。”卢修斯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按在了动力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眼中刚刚因局势不明而产生的凝重,迅速被混合了暴怒与兴奋的战意取代。
然而,塔维兹的反应截然不同。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声音斩钉截铁,通过公共频道响彻整个小队:
“全体!转向!撤!放弃原路线!向九点钟方向,那座岩山的左侧峡谷全速撤退!快!”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撤退,立刻撤退!
面对数十倍于己、速度与防御都极其恐怖的敌人,在这片开阔荒原上接战,等于自杀。
“撤什么撤!” 卢修斯猛地转头,几乎是冲着塔维兹吼道,紫金色的面甲因为激动而仿佛在发光。
“帝皇之子!死战不退! 让这群怪物尝尝我们的厉害!我们刚刚才宰了一只!”
卢修斯想要战斗,渴望用敌人的甲壳和酸液来证明帝皇之子的武勇,洗刷之前被迫破坏那些死物的憋闷。
然而,塔维兹甚至没有看他,也没有反驳。
指挥官在发出命令的瞬间,已经率先转身,迈开了全速奔跑的步伐,向着选定的撤退路线,那座岩山侧翼一道看起来可供隐蔽和据守的狭窄峡谷疾驰而去!
卢修斯看着塔维兹毫不留恋、果断撤离的背影,又扭头看向地平线上那些正在飞速放大、狰狞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巨蛛群,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密集肢爪敲击地面的低沉震动。
“嘶……”
卢修斯他只用了大概0.1秒来“思索”。是留下,像个传说中的英雄一样独自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恐怖异形,然后大概率在几秒内被撕成碎片,成为又一个挂在“石树”上的战利品?
还是跟上那个总是冷静得可恨、但判断该死的准确的塔维兹,活着,然后找机会把这些怪物一只只慢慢切碎?
答案,显而易见。
“该死的!” 卢修斯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怪物,骂塔维兹,还是骂这该死的局面。
然后,他猛地一跺脚,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全力运转的嗡鸣,紫金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塔维兹撤离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甚至比塔维兹还快上一线,迅速拉近着距离。
“哟……” 一个略带嘲笑、通过私人频道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切拉斯特。
这位深灰色的怀言者战士奔跑起来悄无声息,却紧紧跟在卢修斯侧后方,甚至在高速奔跑中,声音都显得平稳。
“这不我们‘死战不退’的卢修斯大人吗?怎么,改变主意,决定和我们这些‘懦夫’一起战略转移了?”
“闭嘴!切拉斯特!” 卢修斯一边将动力甲的速度推到极限,在荒原上卷起一道烟尘,一边没好气地回怼,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
“我这叫战术性接敌延迟!你懂个屁!等到了那峡谷,看我把它们一个个串成烤肉串!”
“是是是,战术延迟。” 切拉斯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卢修斯总觉得那家伙面甲下的嘴角一定在可恶地上扬。
“需要我帮你数着吗,大人?看看您这次‘延迟’之后,能‘串’多少?”
“你给我等着!” 卢修斯咬牙切齿,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