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四个小时，他们到达刘家庄外围的一片山林里。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村子的轮廓。
刑天举起望远镜。村子被小鬼子改造得面目全非——村口修了工事，架着机枪；房顶上有哨兵，来回走动；村外挖了壕沟，拉着铁丝网。村子中央，那座地主大院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两头小鬼子哨兵，院子里隐约可见天线——那是电台。
“硬茬子。”九号低声道。
刑天没说话，继续观察。他在找弱点——任何防御工事都有弱点。
太阳慢慢西斜，九个人轮流监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哨位分布、火力点位置。
天黑后，他们又摸近了两百米，近到能听见小鬼子哨兵说话的声音。
“队长，你看那儿。”顺子指着村子后山。
刘家庄背靠一座小山，山上种着果树。小鬼子大概觉得没人能从山上下来，只配置了两头哨兵，在山腰上晃悠。
刑天的眼睛亮了。
“就从那儿上去。”他说，“顺子，待会儿你开路。”
“明白。”
又等了一个小时，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刑天打了个手势，九个人开始行动。
顺子走在最前面，像一只夜猫子，无声无息地接近山腰。两头小鬼子哨兵正靠在一起抽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顺子摸到它们身后，匕首一挥，两头小鬼子同时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刑天带人跟上去，越过哨位，向山下摸去。
山脚下就是村子的后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小鬼子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刑天贴着墙根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林雪紧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急救包上，随时准备救人。
摸到地主大院后面，刑天停下来观察。
大院围墙高约三丈，青石垒成，上面拉着铁丝网。墙内隐约可见灯光，有鬼影晃动。大门在前街，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小鬼子把守。后门很小，只有两头小鬼子哨兵。
“从后门进。”刑天低声说。
九号点点头，带着小山东摸向后门。两头小鬼子哨兵正站着打瞌睡，九号和小山东同时动手，两把匕首同时割断它们的喉咙。尸体轻轻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后门被轻轻推开，九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比想象的大。正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小鬼子军官说笑的声音。东厢房是电台室，天线从屋顶伸出来。西厢房黑着灯，可能是仓库或宿舍。
刑天打了个手势：九号带两个人去东厢房，炸电台；周文带两个人去西厢房，扔手榴弹；他自己带剩下的人去正房，斩首。
九个人分头行动。
刑天带着林雪、顺子和一个老兵摸向正房。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至少有四五头小鬼子，正在喝酒。透过窗缝，可以看到几头小鬼子军官围坐在一起，中间坐着一头佩戴大佐军衔的小鬼子军官，正在说什么。
就是这头畜牲了。
刑天给顺子使了个眼色。顺子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炸药包，轻轻放在窗户下面。点燃引信，然后迅速后退。
引信嗤嗤燃烧，几秒钟后——
“轰！”
剧烈的爆炸震碎了窗户，火光从里面喷涌而出。没等硝烟散去，刑天一脚踹开门，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几头小鬼子军官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那头小鬼子大佐被炸得满脸是血，正挣扎着想拔刀。刑天抬枪就打，三发子弹全打在它的胸口。那头小鬼子大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与此同时，东厢房和西厢房也传来爆炸声。电台被炸上了天，西厢房里的小鬼子被手榴弹炸得鬼哭狼嚎。
整个村子就像炸了锅似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小鬼子的吼叫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撤！”刑天吼道。
九个人从后门冲出，向来路撤退。但鬼子的反应比预想的快，刚跑到后街，迎面就撞上一队闻讯赶来的小鬼子。
双方几乎同时开枪。子弹在夜空中划出道道火线，几头小鬼子倒下，刑天这边也有一个老兵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下。
“大刘！”小山东喊道。
刑天冲过去，拖起老兵就跑。但鬼子的子弹追着他们打，又有两人受伤。
跑到山脚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刑天抬头一看，山腰上也有小鬼子在往下冲——这些小鬼子发现哨兵死了，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边是陡峭的山坡。绝境。
“队长，你们先走！”九号忽然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刑天吼道。
“我带人拖住他们！”九号说着，已经带着小山东和顺子向追兵冲去，“快走！别忘了马踏东京！”
刑天想冲回去，被林雪死死拉住：“走！他们是用命换咱们的命！”
枪声在身后响起，密集如爆豆。刑天咬紧牙关，拖着林雪和老兵向山上跑。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管，只是拼命跑。
跑到山顶，回头一看，山腰上火光闪烁，枪声渐渐稀疏。九号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快走！”林雪拉着他。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过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的枪声，终于停了。
刑天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林雪拉住他：“停下！老兵不行了！”
刑天低头一看，老兵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林雪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子弹从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伤到了肺。这种伤，在野外根本没法救。
老兵睁开眼睛，看着刑天，嘴唇动了动。刑天俯下身，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队……队长，替我……替我多杀几个……”
“你自己杀。”刑天说，“活着，自己杀。”
老兵摇摇头，嘴角挤出一丝笑：“不……不行了。告诉……告诉我婆娘，我……我没给她丢人……”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眼睛就永远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