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看向九号等人,又看了看地图:“特种小组渗透进去。化妆成伪军或者小鬼子,摸到联队指挥部附近,然后突然袭击。不求全歼,只要打掉指挥官、炸掉电台,就算成功。”
“你们几个人,打联队指挥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硬打。”刑天说,“是偷袭。趁夜摸进去,打了就跑。小鬼子的指挥部再严密,也有漏洞。尤其是夜间,他们人生地不熟,咱们熟门熟路。这叫“斩首行动”!”
李云峰沉思了片刻,又看了看地图,然后问:“有多大把握?”
“三成。”刑天说。
只有三成。但所有人都知道,三成已经很高了。正常情况下,八个人去打一个有重兵保护的小鬼子联队指挥部,成功率不到一成。
“如果你……”李云峰顿了顿,“如果你回不来呢?”
刑天说:“如果我回不来,就按第二套方案。主力化整为零,分散突围。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以后找机会再集合。”
李云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特种小组负责斩首,主力负责牵制和接应。明天天黑前,必须完成所有准备。”
“是!”
散会后,刑天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地图前,把明天的行动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每一个意外。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祠堂,林雪站在外面。
“你都听到了?”刑天问。
林雪点点头:“听到了。”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路过医疗队时,林雪忽然停下脚步。
“刑天。”她说。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刑天看着她。
“明天,我也去。”林雪说。
刑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干什么?”
“我是医生。”林雪说,“你们有人受伤,需要救治。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放心不下你。”
“不行。”刑天的声音很硬,“太危险了。”
“你去就不危险?”林雪反问。
“我有经验,有训练。你没有。”
“我有手术刀,有止血药,有你。”林雪说,“你说过,我是你妻子。妻子跟着丈夫,有什么不对?”
刑天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他知道林雪的脾气,平时温温柔柔的,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情况危急,你必须先撤。”
“好。”
“带着伤员撤。”
“好。”
“不许回头。”
林雪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很稳:“好。但你得活着回来,不然我撤了也没意义。”
刑天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林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两人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歌声,还是那首《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歌声飘荡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出发前夜,刑天没有睡。
他坐在小屋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冲锋枪、手枪、匕首、手榴弹、炸药包、绳索、干粮、水壶,还有林雪给的手帕和药包。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待出征。
林雪在旁边收拾医疗包。剪刀、镊子、绷带、止血药、消炎粉、吗啡,还有一小瓶酒精。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
收拾完,她抬起头,看着刑天。
“你紧张吗?”她问。
刑天想了想:“不紧张,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舍不得?”林雪轻声问。
刑天看着她,点点头:“舍不得你。”
林雪笑了,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舍不得你。但没关系,等打完这一仗,咱们还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刑天重复道。
“嗯。很多很多时间。”林雪说,“到时候,咱们去北平,开诊所。你当我的助手,我给人看病。每天下班,咱们一起去买菜,回家做饭。吃完饭,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刑天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想象,但正因为有这些想象,他才能在残酷的战场上坚持下去。
“还有孩子。”他说,“咱们会有孩子。”
林雪笑了:“对,还有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像你一样勇敢。再要个女孩,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漂亮。”刑天接话。
林雪脸红了,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的。”
刑天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
林雪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闪动。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刑天搂住她,回应这个吻。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
这一夜,他们在一起。
天不亮,特种小组就出发了。
八个人——刑天、九号、小山东、顺子、周文,还有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加上林雪,一共九个。他们都穿着缴获的小鬼子军服,外面套着破旧的百姓衣衫,武器藏在斗笠和包袱里。
林雪也穿着小鬼子的军服,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脸上涂了锅灰,看起来像个瘦小的小鬼子士兵。刑天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别扭。
“别看了。”林雪说,“再看就天亮了。”
刑天收回目光,一挥手:“出发。”
九个人消失在晨雾中。
小鬼子联队指挥部设在距离根据地三十里外的一个叫刘家庄的村子。情报站的消息说,那里原本有二百多户人家,现在全被杀光了,房子被小鬼子占了。指挥部设在村子中央的地主大院里,四周有重兵把守,至少一个中队的小鬼子,还有伪军在外围巡逻。
刑天的计划是:白天潜伏到村子附近,夜里摸进去。先找到指挥部的位置,然后突然袭击。目标是联队长和参谋长,还有电台。打完就跑,绝不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