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跪在地上,看着老兵的尸体。他叫孙大壮,今年二十三岁,家里有个刚过门的媳妇。参军前是个农民,连枪都没摸过。半年时间,他杀了七头小鬼子,立了两次功。现在,他死了。
林雪在旁边轻声抽泣。她没有大哭,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刑天站起来,把孙大壮的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用树枝和树叶盖住。没有时间挖坟,只能这样了。
“走吧。”他说。
林雪擦干眼泪,跟着他继续走。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回到根据地。
祠堂里,李云峰正在等他们。看到刑天浑身是血,林雪也狼狈不堪,他的脸色变了。
“九号他们呢?”
刑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为了掩护我们,留下了。恐怕……”
李云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声音很稳:“斩首成功了吗?”
“成功了。”刑天说,“小鬼子的联队长被我打死了,电台炸了。小鬼子现在已经是群龙无首,正是机会。”
李云峰点点头:“好。那就让这些小鬼子偿命。传令下去,按第二方案行动。主力全部出动,趁小鬼子混乱,给我狠狠地打!”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根据地动了起来。战士们集合,领弹药,分配任务。伤员只要能动的,都拿起枪准备战斗。
刑天没有休息。他换了身衣服,补充了弹药,准备再次出发。林雪拉住他。
“你去哪儿?”
“打仗。”刑天说,“九号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林雪看着他,说:“我也去。”
“你……”
“伤员会送下来,我在前线能第一时间救治。”林雪说,“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刑天看着她,最后点点头:“好。跟着我。”
两人并肩走出祠堂。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失去指挥的小鬼子乱成一团,各部队之间无法协调,只能各自为战。八路军抓住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弱的,再打强的,一口一口地吃。
刑天带着特种小组剩下的几个人,专门袭击小鬼子的指挥点。哪里有小队长,他们就出现在哪里;哪里有电台,他们就炸哪里。小鬼子越打越乱,越乱越打。
林雪跟在刑天身后,随时准备救治伤员。她亲眼看着子弹从身边飞过,炮弹在附近爆炸,但她没有退缩。有伤员倒下,她就冲上去包扎;有战士牺牲,她就合上他们的眼睛。她的手一直很稳,心一直很定。
打到中午,小鬼子终于撑不住了。残部开始撤退,向山外逃窜。八路军紧追不舍,又吃掉了不少。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斗基本结束。
刑天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满地的小鬼子尸体,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看着被押解的俘虏。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左臂又添了新伤,被子弹擦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林雪走过来,开始给他包扎。
“疼吗?”她问。
“不疼。”刑天说。
林雪瞪他一眼:“又骗人。”
刑天笑了,笑得有些疲惫。他看着她,忽然说:“林雪,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林雪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不会死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林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我,去北平开诊所。你答应过我,生一堆孩子。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涌出来。
刑天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林雪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你不许死。不管多难,都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刑天抱紧她:“好,不死。我答应你。”
夕阳西下,把整个战场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欢呼声——又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近处,担架队抬着伤员经过,有的呻吟,有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那是战争的味道。
刑天和林雪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走吧。”刑天终于松开她,“该回去了。”
林雪点点头,擦干眼泪。两人并肩走下山坡,向根据地走去。
路上,他们经过一片刚打扫完的战场。几个战士正在掩埋牺牲的战友,没有棺材,只能用白布裹着,轻轻放进土坑里。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默默敬礼。
刑天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他们都一样,为了这片土地,献出了生命。
林雪也停下,跟着他一起默哀。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敬礼!”
所有战士同时举起手,向牺牲的战友敬礼。刑天和林雪也举起手,加入他们。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一片新坟上,给每一个坟头都镀上一层金色。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气息和硝烟的味道。
“走吧。”刑天轻声说。
林雪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走。
回到根据地时,天已经黑了。
祠堂里灯火通明,李云峰正在召集干部开会,总结今天的战斗。刑天没有参加,他太累了,李云峰特许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