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牢狱的最后一道禁制碎裂时，李玄霄睁开眼。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凡人从春天走到秋天，够一个修士把一门功法从入门磨到小成。对他来说，够把执太虚的余韵彻底消化干净，也够让那头白发从根部重新长出三寸黑色。
越晏第一个迎上来，鼻子抽了抽：“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越晏皱眉，绕着他转了一圈，“以前像一把刀，现在像……一口井。”
越厉在后面补了一句：“深不见底的那种。”
李玄霄没接话。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不再是闭关初期那种病态的苍白。经脉里的光已经内敛，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好事。太招摇的东西活不长。
“走。”
越晏愣了一下：“回天渊？”
“不回。”李玄霄抬头，目光穿过月球表面的岩层，穿过真空，落在九千三百万英里外那颗燃烧的恒星上。“去太阳。”
三位妖王面面相觑。
遥晏试探着开口：“……去太阳做什么？”
“拆炸弹。”
——
从月球到太阳，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不到两刻钟。
越靠近，热量越恐怖。越厉的鳞片开始泛红，越晏额头冒汗，遥晏干脆变回本体，用厚实的妖皮硬扛。只有李玄霄面色如常，太一混洞真经自行运转，将周身温度恒定在一个舒适的范围。
他没有进入太阳。
站在日冕层外缘，李玄霄闭上左眼。
右眼中，太阳是一团翻涌的等离子体，氢聚变的光芒刺目而纯粹。但左眼——那只在进化时与大脑产生共鸣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太阳核心深处，有一根钉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被钉在那里，像一颗楔入木板的铁钉，安静地等待着被拔出的那一天。那是星空人族的手笔——摧星光流的发射装置，藏在恒星最深处，用太阳本身的能量作为弹药。
四年后，这根钉子会被激活。一道超光速的白蓝色光束从太阳射出，贯穿天渊，把上面所有活着的东西烧成原子。
他见过那个画面。在预见的未来里，他见过。
“不拆它。”李玄霄收回目光，对三位妖王说。
越晏：“？？？你刚才说拆炸弹。”
“改主意了。”李玄霄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猎人看见陷阱里的猎物时的表情。“炸弹留着，但得加个盖子。”
他开始动手。
双手结印，太一混洞真经逆转运行，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在他掌间交织。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从他指尖延展出去，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蛛网，缓缓覆盖住太阳的外围。
这张膜不阻挡光和热——太阳照常运转，地球上的人不会察觉任何异常。它只拦截一样东西：那道尚未发射的摧星光流。
更准确地说，不是拦截。是改道。
李玄霄在薄膜的结构中嵌入了一组坐标——星空人族舰队四年后的预计航线。当那根钉子被激活的瞬间，光流会被薄膜捕获、折射、然后原路送回去。
用你自己的武器炸你自己。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五个月。从预见未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既然拆不掉——那东西嵌得太深，强行拆除可能引发太阳异变——不如留着当礼物。
布置薄膜花了三天。
三天里，越晏问了七次“好了没”，被越厉踹了七次。遥晏全程沉默，只在李玄霄收功时递上一壶灵泉。
李玄霄接过喝了一口，擦嘴：“还有几个地方要看看。”
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他带着三位妖王把太阳系内的大行星挨个扫了一遍。每到一处，左眼睁开，扫描内核，确认没有第二根钉子。
都干净。
星空人族只在太阳里动了手脚——也对，恒星是最好的藏身处，没有哪个本土文明会去翻自己的太阳。
“行了。”李玄霄站在海王星轨道外缘，回头看了一眼那颗遥远的光点。太阳还在正常燃烧，没人知道它表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网。“回去。”
越晏终于松了口气：“回天渊？”
“飞仙秘境。”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天渊啊？”
“等该办的事办完。”
——
飞仙秘境的入口藏在昆仑山脉深处，一道旁人看不见的裂缝。李玄霄让三位妖王在外面等着，独自走了进去。
秘境内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他走了大约百步，眼前的景象就从荒凉山壁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灵田。远处有楼阁，有流水，有人影。
弦华站在一棵枯了半边的桃树下，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眉头拧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的头发。五个月前离开时全白，现在根部三寸是黑的，看起来像染了个很失败的渐变色。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虚弱的、勉强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回来了。”
“嗯。”
李玄霄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简上：“推演结果？”
弦华的笑容收了收：“四成概率……没赌赢。星空人族的精确坐标推不出来，变量太多，他们的航线每隔三个月会随机偏转一次。”
意料之中。李玄霄点头：“没关系，我在太阳上加了保险。就算推不出坐标，他们来的那天，自己会撞上去。”
弦华眨了眨眼：“什么保险？”
他把时空薄膜的事简单说了。弦华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疼。”
“你在太阳上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算错了怎么办？”
“没算错。”
“万一呢？”
“没有万一。”李玄霄握住她还悬在半空的手，“我看过所有分支。这条路走得通。”
弦华没抽手。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声音轻了下去：“飞仙御主说你闭关时用了执太虚的力量固化法则……那个境界，还能维持多久？”
“不是维持。”李玄霄想了想怎么解释，“执太虚不是一个境界，是一扇门。我推开过一次，门没关上。随时能再推，但每次都有代价。”
“什么代价？”
他没回答。
弦华抬头看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往楼阁方向走。
“飞仙御主等你呢。她说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讲。”
“什么事？”
弦华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关于亏漠。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李玄霄的脚步顿了顿。
“他说——仙域的门，从里面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