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漠动了。
不是朝着任何一方势力——是朝着虚空中那些还在闪烁的传送门。
“等——”灵怀反应最快，断剑横出，一百零八道剑影同时射向亏漠的背影。
剑影穿过了空气。
亏漠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出现在大业帝朝金色传送门正上方三丈处，右手平伸，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手印。没有任何征兆。
金色传送门的边缘开始碎裂。像镜子被从中间敲了一锤，裂纹从圆心向外扩散，金光变成碎屑往下掉。
玄锋的脸白了。
“不——”
来不及了。金色传送门炸成漫天光尘的同时，亏漠已经到了第二个传送门上方。银白色的剑宗通道、落日王廷的六道妖族传送门——他像掐灭蜡烛一样，一个接一个，掌心按下去，通道就碎。
七息。
七个传送门，全部化为虚无。
最后一道落日王廷的暗紫色通道崩塌时，撼天蚁的六条腿同时顿住了。它的复眼里映出亏漠的身影——那个人站在一片传送门的残骸碎光中，炼妖镇魂剑还插在腰间没拔，甚至没怎么出力的样子。
退路没了。
所有人的退路，都没了。
大业帝朝两名君王级老者中年纪较大的那位，声音发紧：“传送阵的空间锚点被抹除了……不是破坏，是抹除。重建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
在这种战场上，三天等于永远。
亏漠落回李玄霄身侧，把炼妖镇魂剑从腰间抽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插。暗红色的剑身没入碎石板，只露出剑柄。
他不用了。
“亏漠。”李玄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疑问。
亏漠没看他。他在看天上——或者说，在看天上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星光。但亏漠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要去仙域。”
四个字。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但在场上万人全听见了。
灵怀的瞳孔猛缩。仙域——那是传说中的禁地，连半步天尊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这个人疯了？
亏漠转过身，面对三方大军。他的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任何战斗前该有的紧绷。他的表情……平静得过分。像一个屠夫走进猪圈前的表情。
“去仙域需要投名状。”他说，“你们的头，够了。”
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想起了刚才那一剑——把吞天蟒从头劈到尾的那一剑。
说到吞天蟒。
那两半蟒身还漂在远处虚空中，没有彻底死透。君王级妖兽的生命力惊人，即便被劈成两半，残魂还在两截躯体之间游荡，试图重新凝聚。
亏漠抬手。
指尖亮起一点火光。不是红色，不是金色——是黑色的。纯粹的、不透光的黑色火焰，在他指尖跳动，像一只睁开的竖瞳。
他弹了一下手指。
黑火飞出，落在吞天蟒的残躯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蟒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卷起来，像纸被点燃，从边缘向中心蜷缩、发黑、化灰。吞天蟒的残魂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那是灵魂被焚烧的声音——然后戛然而止。
三息之后，三万丈长的吞天蟒本体，连灰都没剩下。
落日王廷的妖族大军里，有几头年轻的妖兽开始往后退。它们的本能在尖叫。
亏漠收回手，掌心翻转，黑火从指缝间流淌而出，不是向上，是向四面八方——像水银泻地一样铺开，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猩红色的光从黑火燃过的轨迹中升起，连成一道屏障，将整片战场罩在其中。
圆盖天穹。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关门了。”亏漠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脆响。然后他朝三方大军走过去。
没拿剑。
空着手。
大业帝朝反应最快——或者说，他们最沉不住气。两名君王级老者同时出手，一人祭出金色巨钟，一人催动血色长幡，十二名长老紧随其后布下合击大阵。
虚空剑宗三名白发长老的本命飞剑同时出鞘，七十二名核心弟子的剑意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剑河，朝亏漠倾泻而下。
落日王廷更直接——撼天蚁六条腿全部抬起，身体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小，甲壳上的纹路亮起血红色的光。它身后，数十名妖族王者同时变回本体，各种巨兽的咆哮声震得虚空都在颤。
三方围攻。
上万人。十几股主宰级气息。
对一个人。
亏漠还在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金色巨钟砸下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左手。
拳头。
最基础的直拳。没有灵力加持，没有法则加持，甚至连姿势都谈不上标准——就是把拳头往前送了一下。
金色巨钟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成了粉末。连带着催动巨钟的那名君王级老者，整个人从胸口往两边——炸开。血雾都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拳风吹散了。
一拳。
君王级，一拳。
第二名老者的血色长幡还没展开，亏漠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次是勾拳，从下往上，打在长幡的幡面上。幡碎了，老者碎了，他身后三名来不及躲的长老也碎了。
剑河到了。
七十二柄本命飞剑裹挟着三名半步天尊的剑意，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这一击足以斩杀寻常主宰。
亏漠没躲。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抓。
剑河在他掌心里停住了。七十二柄飞剑在他五指间挣扎、颤抖、发出悲鸣——然后一柄接一柄地裂开。碎成铁片，从指缝间漏下去。
三名白发长老同时喷血。本命飞剑碎裂的反噬让他们的修为在一息之间跌落了两个大境界。
亏漠攥紧拳头，碎铁片从掌心挤出来，带着剑修们的鲜血。
他看了一眼那三名白发长老。
然后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站在三人中间。左拳、右拳、左肘——三下。三颗头颅飞起来，脖颈处的断面整齐得像被刀切过。
七十二名核心弟子还维持着催动剑河的姿势，手中空空荡荡，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亏漠转身看着他们。
“剑呢？”他问。
没人回答。
“没剑就别站着了。”
他走进人群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场所有人余生都不愿回忆。
亏漠用的是拳。最基础的拳——直拳、摆拳、勾拳、肘击、膝顶。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灵力外放的光效，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下都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干脆的接触。
拳拳到肉。
准确地说——拳拳到骨。再准确一点——拳拳穿骨。
一名新晋君王祭出护体神光，亏漠一拳打穿神光、打穿他的胸腔、打穿他身后两名护卫的身体，三人串成一条线倒飞出去，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虚空剑宗一名年轻天骄——据说是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天尊的天才——拔出师门至宝，一柄通体碧绿的古剑。剑还没出鞘完，亏漠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折断。
古剑落地，无人再拾。
撼天蚁终于冲到了近前。六条腿同时踏下，每一条都裹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它的体型是亏漠的上千倍，这一击覆盖了方圆百丈，无处可避。
亏漠抬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跳起来，右拳蓄力——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蓄力。
拳头落在撼天蚁的腹甲正中央。
裂纹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甲壳一块块崩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软肉。撼天蚁的六条腿同时软了，庞大的身躯往下坠，复眼里的光一明一暗，嘴里涌出大股墨绿色的体液。
它没死。但它再也站不起来了。
亏漠落回地面，甩了甩拳头上沾的绿色液体，皱了下眉头。
“脏。”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一地的碎肉、断肢、破碎的法器和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断气的尸体。三方大军的阵型已经彻底崩溃，剩下的人在猩红屏障里四散奔逃，像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但没有出口。
亏漠说了——关门了。
李玄霄站在远处的碎石板上，看着这一切。弦华靠在他肩上，飞仙御主负手而立，越旻和越天楼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五个人，看一个人杀。
越旻咽了口唾沫：“……他一直这么猛？”
飞仙御主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亏漠身上，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李玄霄把弦华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在想一件事——亏漠说要去仙域。
仙域。
那个地方，他在执太虚的视野里瞥见过一角。那里面的东西……
他没往下想。
前方，又一声闷响传来。又一个主宰级的气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