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蟒动了。
不是大蛇君王那副三头六臂的人形——是本体。三万丈外的妖族阵列里,一道黑绿色的巨影冲天而起,蟒身粗如山脉,鳞片每一片都有城池大小,头顶两根肉角之间劈啪作响的雷弧照亮了半片虚空。
“不知死活的东西!”
吞天蟒的声音从天穹压下来,蟒口张开,一股足以吞噬小型星辰的吸力席卷而出。它被激怒了——不是因为李玄霄那句“都葬在这儿”,而是因为它六条腿的同僚撼天蚁,刚才居然退了半步。
在它面前退的。
丢脸。丢整个落日王廷的脸。
“传令!”大业帝朝那边,玄锋的脸上笑意全消,麒麟肩甲的金光暴涨三倍,他单手撕开一道金色裂缝——传送门,“第七军团,即刻增援!”
虚空剑宗的灵怀也动了。断剑回手,剑尖朝下一引,脚下裂开一道银白色的空间通道:“通知宗内,启动天剑阵。”
落日王廷那边更干脆。撼天蚁六条腿在虚空踏出节奏,每一下都是信号——妖族的战争鼓点。远处,七八道不同颜色的传送门几乎同时亮起。
三方势力,同时召唤主力。
李玄霄站在碎石板上,白发飘着,看着四面八方亮起来的传送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执太虚的力量还在往外溢。空间扭曲的范围在扩大。但他心里清楚——这股力量不是无限的。刚才逆转时间线、复活天渊、关闭通道,已经把他掏空了大半。现在撑着的,更多是一口气。
一口不能泄的气。
“御主。”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飞仙御主走上前。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三道道君信仰身碎了两道半,剩下的那半道随时可能崩溃。但她的步子很稳。
“东西给我。”李玄霄说。
飞仙御主没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剑。不长,三尺二寸,通体暗红色,剑身上没有花纹,没有铭文,甚至没有剑锋该有的光泽。看着就像一块被锻打过的废铁。
但当这柄剑出现的瞬间,方圆万里内所有妖族——包括正在变身的吞天蟒——都打了个寒颤。
炼妖镇魂剑。
飞仙御主没把剑递给李玄霄。
她转身,递给了他身后的人。
亏漠。
一直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亏漠。
“你来。”飞仙御主只说了两个字。
亏漠接过剑。暗红色的剑身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像是活物嗅到了血腥味在兴奋。他掂了掂重量,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李玄霄一眼。
李玄霄没回头,但微微侧了下脑袋。
够了。
亏漠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身,是从所有人的感知中彻底抹去了存在。连撼天蚁的复眼都没捕捉到他离开的轨迹。
吞天蟒还在张嘴。
蟒口的吸力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千丈的漩涡,碎石、残骸、甚至光线都在往里面灌。它的目标是李玄霄——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本土蝼蚁连同脚下的碎石板一起吞进肚子里。
然后它的世界裂开了。
一条线。
从头顶两根肉角之间的缝隙开始,沿着蟒身的正中线,笔直地、不带任何弧度地,一路往下。
吞天蟒的左眼看见了自己的右眼。
它花了零点三息才理解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天灵盖劈到了尾巴尖。整条蟒身,被一剑分成了完美的两半。
暗红色的剑光在它身体里走完全程之后才亮起来,像是迟到的闪电。
亏漠出现在吞天蟒身后三十丈处。炼妖镇魂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暗红色变成了鲜红——那是君王级妖兽的精血。
吞天蟒的两半身体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分开。但从那条裂缝里涌出的血雾已经遮蔽了半片天空。
“吼——!!”
不是怒吼。是惨叫。
君王级的吞天蟒,落日王廷排名前五的战力,被一剑从头劈到尾。
它没死。但也差不多了。两半身体在虚空中痉挛扭曲,本源在疯狂外泄,那双竖瞳里的凶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
传送门开了。
所有的传送门,在同一时刻,全部开了。
大业帝朝的金色裂缝中走出三列重甲方阵,为首的是两名身披龙纹战袍的老者——君王级。他们身后跟着十二名长老,再后面是成百上千的精锐修士。
虚空剑宗的银白通道里涌出剑光如潮,三名白发长老并肩而立,身后是七十二名核心弟子,每人手中一柄本命飞剑,剑意交织成网。
落日王廷那边更夸张——六道传送门同时吐出妖族大军,各族王者、圣子圣女、近卫军团,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他们来了。
带着必胜的信心,带着瓜分天渊的野心,带着抢夺岁月史书的贪欲——
然后他们看见了吞天蟒。
被劈成两半的、正在虚空中抽搐的、血雾弥漫的吞天蟒。
所有传送门里涌出来的人,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大业帝朝的两名君王级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操。
亏漠收剑。炼妖镇魂剑回到他手中,剑身上的血已经被吸干了,又变回了那副暗红色废铁的模样。
他转身走回李玄霄身边,把剑递还给飞仙御主。
全程没说一个字。
李玄霄这时候才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点东西——不是力量,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们来得正好。”他扫了一眼四面八方的大军,“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没人接话。
三万丈外,虚空剑宗的灵怀握着断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他的剑道直觉在疯狂示警。那一剑……他没看清。以他半步天尊的修为,没看清。
“说个事。”李玄霄往前走了一步,碎石板在脚下无声粉碎,“你们千里迢迢跑来,无非是想要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
“岁月史书。”一根手指弯下去。
“天心古玉。”第二根。
“混沌鼎。”第三根。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攥成拳头。
“没了。”
灵怀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玄霄把拳头摊开,掌心空空荡荡,“岁月史书,我用来逆转时间线,碎了三十三块,剩下的也废了。天心古玉,在我关闭通道的时候当燃料烧了。混沌鼎——”
他笑了一下。那种让撼天蚁后退半步的笑。
“混沌鼎我嫌碍事,前天砸了。”
没有人说话。
三方势力加起来上万人,主宰级的气息十几股,此刻全部沉默。
他们跨越星域而来,撕裂空间壁障,动用举族之力打开通道——为的就是这三件东西。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东西没了。
被眼前这个白头发的年轻人,亲手毁了。
玄锋的长枪尖在颤。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个能随手毁掉这三件至宝的人,本身就比那三件至宝更危险。
远处,吞天蟒的两半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啪”的一声从中间彻底断开,砸向虚空深处。
没有人去救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李玄霄身上。
他站在碎石板的边缘,身后是弦华、飞仙御主、越旻、越天楼,再后面是刚收剑的亏漠。
六个人。
面对三方大军。
李玄霄把手插进袖子里,白发在执太虚的余波中轻轻飘动。
“所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你们是打算走呢——”
他偏了偏头。
“——还是留下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