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亢奋与狂热,在姜漠掌心那枚幽蓝色的投影核心出现后,被迅速冷却,转为一种更为专注的、带着技术性审视的凝重。
那群高人族的科学家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痴迷与探究的光芒。
“能量结构……是内敛式的,几乎没有逸散。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约束理论。”
“材质不明,但其信息传导速率……天哪,它在被捏爆的瞬间,依旧完成了数据回传!这说明它的通讯是基于量子纠缠,甚至更高维度的技术!”
“给我三天,不,一天!只要有足够的设备,我能逆向解析出它的基础通讯协议!”
科学家们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自己刚刚才从世界末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那群科学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名叫伯格。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不安。“一段影像……或许只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幻术。这种规模的星际舰队,这种等级的武器……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我们早就应该通过天文观测手段发现了,而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太离谱了,离谱到像是一个为了整合力量而编造的谎言。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飘向了姜漠。
姜漠甚至没有看那个叫伯格的年轻人,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枚投影核心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需要编造谎言吗?”
他反问。
“以我的力量,若想得到你们的技术,可以直接对你们的王城出手,将你们所有人圈禁起来,像牲畜一样压榨你们的脑力。那样,比现在这样大费周章地解释,要简单得多。”
伯格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点。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能徒手将一座万里山脉从大地上拔起,塞进另一个空间的存在。对他而言,高人族引以为傲的科技壁垒,恐怕和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捏死他们,和捏死一只蚂蚁,有区别吗?
没有。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编造一个如此宏大的谎言?
“我……我为我的无知道歉。”伯格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
姜漠没有理会他的道歉。
但,伯格的质疑,却像一颗石子,在其他人心中也激起了涟漪。
“哼,道歉有什么用?”一个阴冷粗豪的声音响起,正是赤蛇邪将身旁的那位大妖,乡晏。他那双竖瞳扫过迪安长老和一众高人族,毫不掩饰其中的残忍与暴戾。
“你们这些地底的老鼠,心思最是活络。今天能背叛地底人族投靠我们,明天是不是也能背叛我们,投靠那些开飞船的?”
乡晏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我们可没时间陪你们玩什么真心换真心的游戏。现在,立刻,把你们所有的技术,所有的知识,全部交出来!谁敢藏私,老子就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高人族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迪安长老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赌上了全族的命运来投靠,可换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猜忌与恐吓。
“乡晏,不得无礼。”飞仙御主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虽然出言制止,但看向高人族的目光同样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不过,乡晏的顾虑,也是我们的顾虑。信任,不是靠嘴说的。尤其是在这种灭世之战面前,任何一点不确定因素,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
“迪安长老,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放心,我建议,由你们高人族全体,立下血脉誓言咒。以你们种族的延续为代价,起誓永不背叛,并毫无保留地贡献所有技术。如此,我们才能将后背交给你们。”
血脉誓言咒!
迪安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极为恶毒的咒术,一旦立下,整个族群的命运都将被誓言捆绑。若有违背,血脉会从内部开始腐朽、断绝,直至整个种族灭亡。
这和把全族的脖子都套上绞索,然后将绳子交到对方手里,没有任何区别。
他身后的科学家们发出一阵骚动,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怒。
然而,看着杀气腾腾的乡晏,看着面无表情的飞仙御主,再看看主座上那位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却带来最沉重压力的姜漠……
迪安长老还能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十岁。
飞仙御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正要继续开口。
“不必了。”
姜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只见姜漠抬起眼皮,终于将视线从那枚核心上移开,扫向了迪安长老。
“全族立誓?你怎么监管?总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或者心怀叵测之辈。一旦出了问题,等咒术发动,一切都晚了。”
他的话让飞仙御主眉头微皱。
“那依姜尊之见……”
姜漠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迪安长老,摊开了另一只手。
在他的掌心,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血液,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滴血一出现,所有高人族,包括迪安长老和伯格在内,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战栗与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仿佛,自己的生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是……我族之血?”迪安长老骇然失声。
“从你们踏出地底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取了一滴。”姜漠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我有一种神通,以这滴血为引,无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们躲在哪个秘境,只要我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你们整个族群的血脉……从根源上自我崩溃,化为一滩脓水。”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比任何咒术、任何誓言都更加冰冷、更加绝对、更加无法反抗的事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人族众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牢牢掌控在别人手里了。他们所谓的“投靠”,所谓的“豪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乡晏那双残忍的竖瞳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对姜漠的……忌惮。这种杀人于无形,灭族于一念的手段,比他那种张牙舞爪的恐吓,要可怕一万倍!
飞仙御主看着姜漠掌心那滴血,眼神深邃,沉默不语。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姜漠的差距在哪里了。
自己想的是如何用规矩和契约去“约束”盟友,而姜漠,从一开始就直接扼住了对方的命脉,将所谓的“盟友”,变成了绝对无法背叛的“工具”。
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在极致的恐惧之后,迪安长老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姜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挣扎与侥幸,只剩下彻底的认命。
他缓缓地,对着姜漠,跪了下去。
他身后,所有高人族,包括那些心高气傲的科学家,也都跟着,屈辱而又顺从地,跪倒在地。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掌控,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姜漠看着跪倒一片的高人族,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手掌一翻,那滴血消失不见。
“我不需要你们的忠诚,我只需要你们的价值。”
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高人族成员的耳边。
“从今天起,你们为我做事。只要你们不背叛,不耍花样,我保证你们高人族的延续。星空帝国的舰队也好,太古妖族的王廷也罢,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动你们。”
“你们想要的庇护,我给你们。你们想要的未来,我也能给你们。”
“现在,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群科学家,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别浪费时间了。我要你们……立刻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