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秘境之内，灵气氤氲，仙鹤翔空。
这片由姜漠亲手开辟的小天地，已然是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
幽纱站在一株参天古树下，身上还披着姜漠的外袍，十年不见天日的肌肤在温润的灵气滋养下，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与脆弱，像是离水太久的鱼，还未完全适应新的世界。
“这里是安全的。”姜漠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递过去一枚温润的玉简，“这里面，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也有你需要忘记的一切。记住，从今天起，你只是三一门的一名普通弟子，从未离开过这片秘境。”
幽纱接过玉简，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将她从地狱中拉出来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她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代价就是永远埋藏。
姜漠没有再看她，神念微动，一名三一门的女弟子便恭敬地出现在不远处，将尚在恍惚的幽纱引向了秘境深处的居所。
处理完这件事，姜漠的身影一步跨出秘境，重新出现在外界三一门的山门之前。
他抬头，望着那座承载了他少年时光，也承载了左若童遗志的巍峨山脉。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不够。”他自语。
“还不够安全。”
下一刻，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脚下广袤的万里山河，五指张开，然后……轻轻向上一抬。
轰——隆——隆——！
不是雷鸣，是大地板块被强行撕扯开来的悲鸣！
以三一门山门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整个世界的大地龙脉都在这一刻被人生生抽离！
远处的飞鸟走兽惊恐奔逃，一些恰好路过此地的异人，只感觉天旋地转，随后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雄踞东部，被誉为玄门祖庭之一的巨大山脉，连同其上所有的宫殿、树木、流水、生灵，正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从大地之上……连根拔起！
无数粗壮如龙的土石根须脱离地脉，在半空中狂舞。整座山脉就这么悬浮了起来，遮蔽了天日，投下无边无际的阴影。
姜漠面无表情，手掌再次翻转，轻轻一推。
嗡！
他身后的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圈巨大的涟漪，一个比山脉本身还要庞大的虚空门户洞开。他像是推着一个积木模型，将那座悬浮的万里山脉，连同其上的一切，缓缓推入了三一秘境之中。
当山脉的最后一角消失在虚空门户内，门户随之闭合，天地间恢复了光明。
只是，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天坑，向世人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做完这一切，姜漠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釜底抽薪，永绝后患。无论是妖族还是星空人族，都别想再找到三一门的根基所在。
……
飞仙秘境，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弦华、越旻、姜漠麾下的核心战力，以及刚刚从地底世界迁徙出来的高人族代表，悉数在列。
为首的高人族长老，名为迪安，他身旁还站着几位神情拘谨、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科学家，他们与周围环境里那些气息强大的修行者显得格格不入。
大殿的门被推开，姜漠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周，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走上主座，目光落在迪安长老身上。
“迪安长老，我需要你们高人族所有的科技力量，所有的知识储备，所有的科学家，毫无保留。”
这开门见山的要求让殿内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迪安长老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姜漠，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从我们决定走出地底，追随您的那一刻起，高人族的命运就已经与您捆绑在了一起。”迪安的声音苍老而有力，“我们没有退路，也无需保留。您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他身后的几位科学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然。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场赌上整个文明的豪赌。
“很好。”
姜漠点了点头，他欣赏这种聪明人。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抬起手，对着大殿中央的空地，屈指一弹。
嗡！
一缕金色的神念之力散开，在半空中迅速勾勒、编织，转瞬间，一个无比真实的立体光影场景被构建了出来。
那是一个纯白到令人发疯的空间。
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散发着非人气息的银白制服投影。
以及，那段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对话。
“……从我们出发那一刻起，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我会把她做成最精美的标本，摆在你的床头。”
“……我们可以保留这颗星球，不进行清洗。这对你，对你的种族，是最大的仁慈。”
姜漠将他在虫洞中转站内与图维尔维斯等人的交锋，原封不动地重演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句高高在上的话语，都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弦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凌厉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越旻的脸色铁青，他从未想过，敌人会是这样一种形态，拥有如此恐怖的技术和……如此蔑视生命的态度。
而反应最大的，是那几位高人族的科学家。
当他们听到“巷舰”、“标准星域”、“跃迁”这些词汇时，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当他们听到对方的计划是“用亿万道主炮的光芒”、“轰穿星球”时，其中一位最年长的科学家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行星级能量护盾的阈值……他们怎么可能突破……不，不对，他们的意思是直接摧毁地核引力……让星球从内部解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独有的、基于数据分析的深层恐惧。
这比单纯的“毁灭世界”这种模糊概念，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技术上的降维打击，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抹杀！
迪安长老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扶着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站稳。他终于明白了，姜漠为何要如此决绝地将整个三一门都搬入秘境。
原来，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战争。
光影的最后，定格在图维尔维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和他那句“启动归零协议”的命令上。
随后，光影散去，大殿重归昏暗。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现在，”姜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们明白我们的敌人是谁了。”
“他们不是来谈判，不是来殖民，他们是来格式化硬盘的。而我们，就是硬盘上即将被删除的数据。”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有可以跨越星海的舰队，有可以轰碎星球的主炮。而我们，只有这颗星球，和我们自己。”
“现在，告诉我，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该怎么做？”
他的问题，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恐慌？绝望？
不。
当那股极致的恐惧过后，从这些修行者和科学家眼中升起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与戾气。
“干他娘的！”
赤蛇邪将第一个吼了出来，他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老子烂命一条，死之前，能拉几个开飞船的垫背，值了！”
“没错！”高人族那位瘫倒的科学家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狂热，“他们的科技……他们的跃迁引擎……他们的能量结构！只要能捕获一艘‘巷舰’，只要能解析他们的技术……我们未必没有机会！这是灾难，也是……进化的契机！”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从死寂，瞬间转为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退无可退，那便……向死而生！
姜漠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群狂热的科学家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需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析这个。”
他手掌一翻，一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内部结构复杂到极致的金属核心，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他从图维尔维斯投影中捏爆的那一枚核心。
“我要知道它的能量原理，通讯方式，以及……”
姜漠顿了顿，一抹骇人的冷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找到他们舰队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