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三角上空，那片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纯白空间内，死寂无声。
“归零议协”的猩红炮口，如同地狱睁开的百只魔眼，锁定了中心的姜漠。毁灭的气息在积蓄，足以将这片亚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彻底抹除。
图维尔维斯的投影重新变得稳定，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序式的冷漠：“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现在，你将为你那可笑的‘活力’付出代价。”
姜漠却像是没看到那些对准自己的炮口，他只是低头，为身旁还在微微颤抖的幽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你们的舰队，已经出发了多久？”他忽然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图维尔维斯的光影之躯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回答：“已经航行了三十七个标准星域。我们的‘巷舰’，只需要再进行三次跃迁，就能抵达你们这颗星球所在的恒星系边缘。”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怎么，你还想阻止我们？别天真了，故土的生灵。从我们出发那一刻起，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你连这片中转站都走不出去。”
“是吗。”
姜漠笑了。
也就在他笑声响起的瞬间，图维尔维斯身旁的空间开始波动，一道道或清晰或模糊的光影投影接连浮现，足有十几道。他们形态各异，但都穿着相似的银白制服，散发着同样非人的漠然气息。
星空帝国的长老团，以投影的方式，集体降临。
“图维尔维斯，跟一只原始星球的猴子废话什么？”一个面容枯槁，双眼如同黑洞的老者投影发出尖锐的脑波，“直接启动归零，然后让舰队把那颗肮脏的星球从星图上抹掉！我早就受够了那些所谓的‘故土情怀’！”
这是主战派的长老，他的投影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闪烁，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姜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转而看向图维尔维斯，以及他身后的所有长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回荡：“你们不需要再进行三次跃迁了。我会去太阳系外等你们。到时候，希望你们的舰队，能比你们的嘴更硬一点。”
“放肆！”
“狂妄的土着！”
几名长老的投影同时发出怒斥。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响起，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图维尔维斯，我觉得这个土着很有趣。尤其是他身上那种原始的占有欲，你看他护着那个实验品的样子，多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说话的是一个女性投影，代号莱云。她的光影之躯勾勒出妖娆的曲线，但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落在幽纱身上，充满了审视和玩味：“这个叫幽纱的实验体，当初的报告我看过。基因原始，精神力脆弱，唯一的优点就是生命力顽强，是个不错的折磨对象。姜漠是吧？你喜欢这种货色？没关系，等我们占领了故土，我会把她做成最精美的标本，摆在你的床头。至于你，我们会给你换上一具最完美的义体，再为你注入一万种不同的精神药剂，让你夜夜都能体验到比现在强烈亿万倍的‘快乐’，怎么样？”
幽纱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血色褪尽，抓着姜漠的手指因恐惧而用力到发白。
姜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暴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莱云的投影，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会死得很难看。”
“够了，莱云！”图维尔维斯打断了她，不是出于善意，而是觉得这种低级的挑衅毫无意义。他重新看向姜漠，声音恢复了那种虚伪的威严，“姜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强大，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值得我们付出更大的价码。”
“只要你现在归顺，帝国长老院将为你预留一个席位。故土所有的生命星球，包括你们脚下这颗，都可以成为你的私人领地。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基因原液和技术，让你一步跨入‘神’的领域。”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我们可以保留这颗星球，不进行清洗。这对你，对你的种族，是最大的仁慈。”
诱惑，层层加码。
从个人的永生，到种族的存续。
他们相信，没有任何生命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说完了？”姜漠牵起幽纱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自以为是的“神明”面孔，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的回答，还是那句话。”
姜漠转身，拉着幽纱，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洗干净脖子，等着。”
图维尔维斯的投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被姜漠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激怒了。但他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傲慢：“愚蠢的决定。我们会在你的母星上空，用亿万道主炮的光芒，为你谱写一曲最华丽的镇魂歌。你会后悔的。”
“后悔？”姜漠的脚步没有停下，“你们这些连情绪都要靠数据模拟的可怜虫，永远不会懂。”
眼看姜漠即将踏出这片空间，一位长老忽然急切地喊道：“等等！你难道对‘成仙’不感兴趣吗？！”
这一句话，让所有长老的投影都安静下来。
那位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抛出最后底牌的急迫：“我们的星图资料显示，在这颗星球所在的恒星系附近，存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根据我们破译的古老信息，那里通往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你们称之为‘仙界’！那里有真正的‘成仙路’！你就算再强，也只是凡人，难道你不想永生不死，成为真正的仙人吗？加入我们，我们可以共享这个秘密！”
成仙路！
仙界！
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图维尔维斯等人的投影也重新聚焦在姜漠的背影上，他们不信，这一次姜漠还会无动于衷。
然而，姜漠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仙？”
他嘴里咀嚼着这个字，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求的，是吾心归处，是横压万古的大道。别人的路，哪怕通往永生，于我而言，也只是歧途。”
“我，就是我自己的道！”
话音落下，他已带着幽纱，一步跨出了那片纯白空间。
“疯子！他是个疯子！”
“不可理喻的蠢货！”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把他的星球碾成粉末！”
身后，那群高高在上的“永生者”们，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咒骂。他们的投影在狂怒中扭曲，光芒乱闪，像是一群接触不良的灯泡。
……
轰隆！
现实世界，百慕大三角的海面之上，风暴与雷霆依旧。
姜漠牵着幽纱的手，重新出现在狂风之中。
劫后余生的幽纱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感受着吹拂在脸上的风，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姜漠没有理会身后那个依旧在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那个连接着星空帝国中转站的金色漩涡，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画卷上抹去一般，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空间被抚平，法则被重置。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海面恢复了汹涌，雷电依旧在咆哮，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姜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摧毁的不是一个虫洞，而是一份“和平”的可能，一份虚伪的“邀请”。
他亲手，将两个文明的碰撞，从谈判桌上，直接推向了不死不休的战场。
“我们……回家。”
他对着身旁还在怔怔出神的幽纱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