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乱到姜漠自己都皱了皱眉。
他悬在海面上空，闭眼把神念沉下去——万米海沟底下，一个被空间技术扭曲的入口正卡在海底裂缝里。
地底人族那帮人藏东西倒是一把好手。他睁开眼，指尖浮出一串金色神文，没入海面。
海水停了。
以他为中心，海面往下陷，一个金色漩涡缓缓张开。
他一步没等，直接往里走。
重力砸下来的时候，姜漠的膝盖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普通的压力。是法则级——把空间本身拧成螺丝，往里拧你的骨头。换御主进来，零点一秒变纸片人。
他周身漾开一层力场，抬头看了一圈。纯白空间，没有方向，只有一座座能量塔，排列成囚笼的模样。
正中央那块金属板上，钉着一个人。
四肢以一种不该属于活人的角度扭曲着，浑身的骨骼——他数了一下——碎得最轻的那根是左手指骨，裂了三条缝。最重的是盆骨，碎成了十六片。
生物殖装覆盖着她的体表，像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膜。这玩意儿让她在十年折磨后还剩最后一口气。
幽纱。
金属板上的人颤动了一下。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姜漠没往前走。他的正常重力区域碰到这个空间扭曲的囚笼，会直接把她最后一点生机碾碎。
他抬手，掌心向上。
以我之名。敕令此界——法则归元。
温和的力量从掌心荡开。从重力塔开始，扭曲的空间法则被一寸一寸地抚平。金属板上的引力束缚松开了，幽纱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瘫软下来。
姜漠闪到她身前，指尖点她眉心。生命精气灌进去的时候，他听见她体内骨骼复位的脆响——咔嚓咔嚓，密集得像炒豆子。
她睁开眼，涣散的瞳孔花了三息才聚焦。
姜……姜漠……
声音是砂纸磨着铁皮。
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她抓他手的时候指甲嵌进了他手背，但他一声没吭。
警报声就在这时响起。
所有能量塔同时亮起红光。无数幽蓝色光粒从塔尖喷涌而出，在空间中央聚合成一个百米高的巨大人形投影——银白制服，面容模糊。
故土的生灵。投影合成音，不带情绪，你是这一代的最强者吗？
姜漠没答。他把幽纱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那个投影，眼神像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播完。
我是图尔维斯，星空帝国第三序列执行官。
我们通过基因编辑获得永恒生命。代价是——精神走向不可逆转的枯萎。
姜漠竖起一根手指。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图尔维斯的投影停顿了一瞬。
你们这些活在数据里的永生者姜漠歪了歪头，还知道什么叫恐惧吗？
图维尔维斯的光影闪烁了一下。
你覆灭了我们在地底的棋子。按帝法典，这是宣战。但我不追究。
因为他们是废物。
姜漠笑了一声：你们连骂自己人都只用一个词？词汇量也跟着精神一起枯萎了？
你的身上有我们失落的东西——活力。加入星空帝国，你将获得永恒，获得舰队，获得整个星海。
说完了？
那个叫幽纱的，只是过时实验品——
姜漠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他太快了。图尔维斯的投影还在说话，姜漠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
没有声势。但整个空间的法则在同一秒紊乱——白色空间背景上炸开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一直接一直接，像玻璃即将碎掉。
图尔维斯的投影开始疯狂闪烁。构成他身体的光粒四散逃逸，又被姜漠的拳劲死死压住。
你——你拒绝了进化？
进化？姜漠五指张开，一把抓进投影核心，把七情六欲格式化，连恐惧都忘了长什么样——你管这叫进化？
他收拢手指。
投影碎了。漫天光点。
在你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困在永生牢笼里的可怜虫。
光点在远处重新汇聚，但暗了很多。
……有趣。图尔维斯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杀意，启动归零协议。
能量塔的顶端同时开启猩红色的炮口，对准姜漠。
在这片抽干所有能量的虚无之地，图尔维斯的投影开始消散，享受——
不用念了。姜漠打断他。怀里，幽纱抓住了他的衣襟。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我忙着救人，没空听你念台词。
他低头对幽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图尔维斯听不见。
抓稳了。
幽纱抬起头。姜漠的脸映在她瞳孔里——他在笑。
好看得不像在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