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看了她一眼，把小刀又掏出来递给她。夏音禾接过小刀，在“墨”字旁边刻了一个“夏”字，也画了一个圈。两个圈挨在一起，一个里面是墨，一个里面是夏。
墨渊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夏音禾问。
墨渊没回答，把视线从那两个字上移开，开始在院子里巡视。他把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确认了围墙的高度，院门的锁能不能用，院子外面是什么地形。
夏音禾坐在石桌旁，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
“你这是在干什么？”夏音禾问。
“看看哪里不安全。”墨渊蹲下来检查院门的门栓。
“这是宗门内门，很安全。”
墨渊摇头：“不放心。”
他检查完院门之后，又在院子四角各放了一块石头。夏音禾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墨渊放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你放了什么？”夏音禾问。
“标记。”墨渊说，“如果有人进来，我能知道。”
夏音禾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宗门内门，不会有外人闯进来。但她看到墨渊那副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墨渊放完石头之后，走进修炼室看了看。修炼室不大，地上有一个蒲团，墙上刻着聚灵阵的纹路。墨渊在蒲团上坐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聚灵阵的纹路。
“这个阵法不够强。”墨渊说。
“够用了，灵气已经很浓了。”
墨渊没接话。他转身出去了，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灵玉和一些小工具。他蹲在修炼室的墙边，开始在原有的聚灵阵上刻新的纹路。
夏音禾站在门口看着，不懂阵法，但觉得墨渊的动作很熟练。他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很深，刻完之后把灵玉磨成粉末，填进新刻的纹路里。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阵法？”夏音禾问。
“不记得。”墨渊头都没抬。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改？”
墨渊的手停了一下，想了几秒：“就是知道。”
夏音禾没再问了。她回到休息室，把自己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等她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墨渊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里是米饭，上面盖着菜。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你做的？”夏音禾坐过去。
墨渊点头。
夏音禾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的味道有点淡，但能吃得下去。她看了墨渊一眼，墨渊正在吃自己那碗，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以后饭我来做吧。”夏音禾说。
墨渊摇头：“我做。”
“为什么？”
“你修炼累，不用做这些。”
夏音禾想说自己不累，但看到墨渊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没说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的时候注意到墨渊一直在看她碗里还有多少。
她吃到最后几口的时候，墨渊突然开口了。
“吃完我去洗碗。”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墨渊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夏音禾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把空碗递给他。
墨渊接过碗，拿到院子角落的一个水缸旁边，舀了水开始洗。他洗碗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碗都要洗两遍，洗完还用布擦干了才放好。
夏音禾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在把这个洞府变成他的家。
不对，是变成他们的家。
墨渊把碗放好之后，走回来，站在夏音禾面前。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夏音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味，就是一种很干净的气息。
“夏音禾。”墨渊叫她。
“嗯？”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夏音禾点了点头。
墨渊又补了一句：“不许带别人进来。”
夏音禾看着他，问：“连陆莹莹都不行？”
“谁都不行。”
“那如果一定要带呢？比如宗门有事情，要来我洞府谈。”
墨渊沉默了几秒：“那我在旁边看着。”
夏音禾叹了口气：“行。”
墨渊得到她的答复之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夏音禾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上那两个刻着字的圈，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盖住了半个院子。
夏音禾回到休息室，躺在石床上。石床很硬，她翻了个身，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墨渊还没睡，在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在想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洞府醒来，每天都会看到墨渊。他会在院子里刻字，会在围墙四角放石头，会帮她洗碗，会改修炼室的阵法。
他会把这个洞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他的地盘。
也会把她变成他的。
夏音禾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隔壁的声响停了，洞府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夏音禾很快就睡着了。
……
另一边。
陆莹莹在公告栏前站了她的名字排在第七位，夏音禾是第一，那个被她超过的赵虎是第二，之前不如她的人有好几个都排到了她前面。
她盯着那个“柒”字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衍这几天没有来找她。陆莹莹想，可能是因为考核刚结束，他比较忙。她决定自己去内门找他，当面谢谢他这段时间的指导，顺便问问以后的修炼建议。
内门弟子住在宗门东边的区域，比外门安静很多。陆莹莹按着苏衍之前说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小院。院门没关，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苏衍在院子里，正跟一个女弟子说话。那个女弟子穿着内门的青色长袍，长相甜美，手里拿着一把剑，笑盈盈地看着苏衍。苏衍也笑着，手里拿着一瓶丹药递给她。
“这瓶回灵丹你先用着，不够再来找我。”苏衍的声音温和，跟指导陆莹莹时一模一样。
“谢谢苏师兄，你对我太好了。”女弟子接过丹药，脸有点红。
“对谁都好，别多想。”苏衍笑了笑，跟之前对陆莹莹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变。
陆莹莹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她认出了那个女弟子，是内门的林师妹，去年才进的内门，修为不算高，但长得好看。
林师妹从院子里出来，看到陆莹莹，点了点头就过去了。陆莹莹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苏衍看到她，笑了笑：“陆师妹，你怎么来了？”
“来谢谢大师兄这段时间的指导。”陆莹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衍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举手之劳。对了，你考核拿了第几名？”
“第七。”
苏衍点了点头，表情没变，但也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给陆莹莹倒。
陆莹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开口问：“大师兄，我想问问以后的修炼方向，你有什么建议吗？”
苏衍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先进内门安顿下来再说吧。内门的功法和外门不一样，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
这话听起来很客气，但陆莹莹听出了里面的距离。以前苏衍会说“随时来找我”，现在变成了“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以前他会主动给她丹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他连杯茶都没倒。
“好，那我不打扰大师兄了。”陆莹莹转身往外走。
“陆师妹。”苏衍叫住她。
陆莹莹回过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苏衍说：“下次来之前先让人传个话，我有时候在修炼，不方便见人。”
陆莹莹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她走在回洞府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衍对林师妹笑的样子，递丹药的样子，说“对谁都好”的样子。那些表情、动作、话语，跟之前对她做的一模一样，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样。
他不是对她好，他习惯了对所有女弟子好。她不是特别的，她只是他广撒网里的一个。
陆莹莹咬着嘴唇，走得很慢。
她想起前世在墨渊的洞府里。那时候她被关着，没有自由，不能出门，不能见人。墨渊不让她做这个，不让她做那个，什么都不许。
但墨渊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墨渊不看别的女人，不对别的女人笑，不送别的女人丹药，不跟别的女人说“随时来找我”。他的世界里只有她，虽然那个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间洞府。
但那个世界是完整的，没有别人。
陆莹莹停下来，站在山道中间。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想起墨渊看夏音禾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专注。她前世也拥有过那种专注，但她逃了。
现在那种专注给了别人。
陆莹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她在想什么？墨渊关了她好几年，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跟人说话，连吃饭都要他亲手喂。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那是囚禁。
她应该庆幸自己逃出来了。
她应该庆幸现在有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但自由能给她的，苏衍能给她吗？
陆莹莹不知道。她只知道苏衍的温柔是一把散出去的网，网住了很多人，她只是其中一条鱼。她不是那个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