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炸得更厉害，炉盖飞出去砸在地上，把旁边弟子的丹炉都震歪了。陆莹莹的袖子被烧了一个洞，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执事长老皱了皱眉：“最后一次机会。”
陆莹莹咬着嘴唇，去拿第三份药材。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凝元草的根须切得乱七八糟，灵芝露倒多了，冰晶粉洒了一半在桌上。
她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第三炉也不可能成丹了。她的手抖成这样，灵力控制完全乱掉，不可能炼出丹药。
果然，第三炉在融合阶段就出了问题。药液凝不起来，变成了一滩糊状的东西，粘在丹炉底部，散发着焦糊味。
陆莹莹把夹子放下，端起那个糊了的丹炉，走到执事长老面前。
“不成丹，零分。”执事长老在名册上写下分数。
陆莹莹端着丹炉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她把丹炉放回去，转身走出了炼丹房。
外面阳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疼。
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手还在抖，手背上烫出来的红印隐隐作痛。
她输了。不是输给夏音禾，是输给了自己。她太紧张了，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不比夏音禾差，结果连最基本的药材处理都做不好。
苏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陆莹莹抬起头，看到苏衍的脸。他的表情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苏衍会安慰她，会说“没关系下次再来”。但苏衍的脸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关切。
他的表情很平淡，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师妹。
“大师兄。”陆莹莹站起来。
苏衍点了点头：“听说你炸炉了。”
“嗯，太紧张了。”
苏衍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可惜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安慰，没有鼓励，连一句“下次努力”都没有。他走得很快，像是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陆莹莹站在原地，看着苏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苏衍之前对她那么温柔，给她丹药，陪她修炼，指点她功法。她以为那些是关心，是她在苏衍心里有分量的证明。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些东西是有条件的。她表现好，苏衍就对她好。她表现不好，苏衍转身就走。
陆莹莹咬了咬嘴唇，蹲下来，把脸埋回膝盖里。
炼丹房里面，考核已经结束了。执事长老公布了炼丹项的成绩，夏音禾第一，四品上。第二名的丹药只有三品中，差了一大截。
算总分的时候，夏音禾三项全是第一。试炼塔第一，实战对练第一，炼丹第一。综合排名，第一。
执事长老把名册合上，看了夏音禾一眼：“夏音禾，恭喜你，考核第一，进内门。”
夏音禾鞠了一躬。周围的弟子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小声议论。夏音禾没在意，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炼丹房出来。
走出宗门的时候，她看到了墨渊。
墨渊站在山门外面，靠着一棵大树。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面朝炼丹房的方向。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夏音禾不知道。但她看到他衣服上有露水的痕迹，衣摆是湿的。他可能天没亮就来了。
夏音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墨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确认完之后，他开口了。
“做得很好。”
就四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很平，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夏音禾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考核拿了第一，执事长老说了恭喜，周围的弟子说了祝贺。但没有一个人说“做得很好”。
只有墨渊说了。
夏音禾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跟在演武场上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心里甜甜的笑，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得第一了？”夏音禾问。
“你一定会得第一。”墨渊说。
“你就这么信我？”
墨渊看着她：“不是信你，是信我自己。”
夏音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选的人，不会差。”
夏音禾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她的脸有点红，转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墨渊站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陪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音禾说：“走吧，回去。”
墨渊跟在她身后，还是一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夏音禾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墨渊也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墨渊。”夏音禾叫他的名字。
墨渊看着她。
“我进内门了，你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了。”夏音禾说。
墨渊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
考核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夏音禾正式成了内门弟子。
执事堂的人来通知她，说分给她一座独立的洞府，在内门区域的东边，靠近灵脉，灵气比外门宿舍浓了不止三倍。夏音禾跟着执事弟子去看了一眼，洞府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一个修炼室，一个休息室，一个小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执事弟子把钥匙交给她就走了。
夏音禾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挺满意的。她回外门宿舍收拾东西，推开门，陆莹莹正坐在床上，面前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陆莹莹的考核排名是第九，也进了内门，但分到的是合住的那种洞府，两个人一间，没有独立的。
“师姐，恭喜你。”陆莹莹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谢谢。”夏音禾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把剑，一个小布包。她把东西全部塞进一个布包袱里，打了个结。
陆莹莹看着她收拾，突然问了一句：“他跟你一起搬过去吗？”
夏音禾知道她问的是谁。“嗯，他跟我住。”
陆莹莹低下头，没再问了。夏音禾扛起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陆莹莹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看起来空落落的。
夏音禾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她先去客舍找墨渊。推开门，墨渊正站在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夏音禾没见过那个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走了，搬去我洞府。”夏音禾说。
墨渊转过身，拿起窗台上的小木盒，走过来。他没有问能不能搬，没有问方不方便，就说了一个字：“走。”
夏音禾带他到了内门，找到了自己的洞府。推开院门，墨渊先进去了。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走进修炼室看了看，又走进休息室看了看。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石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墨渊把手里的小木盒放在石床上，转身看着夏音禾：“这间是你的。”
“那间修炼室我有时候也会用，不过主要还是在这边休息。”夏音禾说。
墨渊点了点头，走出休息室，去了隔壁。隔壁是一间空房，比休息室小一些，里面也是空的。墨渊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
“我住这间。”墨渊说。
“你想住哪间都行。”夏音禾把包袱放在休息室，开始往外拿东西。她把衣服叠好放在石床上，把书摆在床头的一个小架子上，把剑挂在墙上。
墨渊出去了。过了大概一刻钟，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一床被褥，一个枕头，一盏油灯，一块擦剑的布。他把被褥铺在那个空房间的石床上，把枕头摆正，把油灯放在床头的石台上。
然后他又出去了。
这次去了更久，回来的时候抱了一个木架子，上面可以挂衣服。他把架子放在房间的角落，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上去。他的衣服很少，就是夏音禾给他买的那几件，黑色的，深灰色的，挂在那里整整齐齐。
夏音禾靠在休息室门口看着他忙活，觉得有点好笑。他搬进来之前什么都没说，搬进来之后什么都不问，直接就动手布置起来了。那个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墨渊把东西都摆好之后，站在房间门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像是挺满意的。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刻了一个字。
夏音禾走过去看。树干上刻了一个“墨”字，笔画很深，刻完之后墨渊还在那个字周围划了一个圈。
“你刻这个干什么？”夏音禾问。
墨渊站起来，把小刀收好：“这是我家。”
夏音禾看着那个“墨”字，又看了看墨渊。他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淡，但那个圈圈画得很认真。
“那我也得刻一个吧？”夏音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