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走的第七天,顾小兰下地了。她把头发扎紧了,袖口卷到胳膊肘,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美乐跟在后面,颠颠地跑。美丽和小黑也跟来了,三只猫排成一排,像一支小小的队伍。
林默涵看着她,没有拦。顾晓婷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庄子坐在院子里抱着小黑,看到她扛着锄头经过,说了一句:“豆子种了没?”顾小兰说还没有。庄子说:“去吧。”
地还是那片地。赵远翻了,赵远耙了,赵远把坑都挖好了,一行一行,间距均匀,深浅一致。他走之前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把种子放进去。顾小兰蹲在地头,从布袋里抓出一把豆种。那些豆子是赵远亲手挑出来的,粒粒饱满,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捏着一粒种子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它放进赵远挖好的坑里。一粒,两粒,三粒。她放得很慢,像是每一粒都要好好地放稳了,土才能接住它们。美乐蹲在地头看着她,尾巴慢慢地摇着。
放完种子,盖土。顾小兰的手在微微发抖,把土推平压紧。她站起来直了直腰,看着那片刚刚种好的地。坑是她填的,土是她盖的。她做完了赵远没做完的事。美乐从地头跑过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喵了一声。顾小兰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种完了。”她说。
那天晚上,顾小兰把窗台上那只木猫拿下来,坐在床上看着。美乐趴在旁边,也看着那只木猫。木猫雕得不算好,眼睛有点歪,耳朵一边大一边小。但顾小兰觉得它很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她用袖子擦了擦木猫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把它放回窗台原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木猫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日子还是要过的。赵远不在了,但豆子要种,地要耕,柴要劈,水要挑。顾小兰一天一天地做着这些事,有时候做着做着就停下来发一会儿呆。美乐蹲在她旁边等着,等她发完呆回神了,再跟她一起继续干活。美丽和小黑有时候也来帮忙,三只猫跟在她脚边来来去去,把她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庄子有一次对林默涵说:“那丫头,活过来了。”林默涵点了点头。他知道顾小兰不会一直消沉下去。她不是那种人,她像赵远种的那些豆子,看着柔弱,其实有韧劲,埋在土里也不会烂掉,等着春风一吹就拱出来见太阳。
三月过去了。四月来了。豆苗从土里钻了出来,嫩绿的,细细的,顶着两片豆瓣,在风里摇摇晃晃。顾小兰蹲在地头看那些豆苗,看了很久。美乐蹲在她旁边也看了很久。风从豆苗上吹过去,叶子轻轻抖动,像在跟她们打招呼。
顾小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豆叶。叶子颤了一下,露珠滚落了,掉在泥土里不见了。“赵远,”她轻声说,“豆子发芽了。”
风从竹林穿过来,吹动她的头发。远处有人在唱歌,是张三在哼小调,调子粗糙但有劲,像一颗第500章 春耕种子顶开了石头拱出地面——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