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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背抹过下巴,留下黏腻的猩红轨迹。”看清楚我是谁!”
他嘶吼时喷出血沫,“李家不会放过你——”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力道。
指节撞上嘴唇,皮开肉绽。
李浩宇尝到浓烈的铁锈味,几颗白色的硬物从舌侧滚落。
“你的话太多了。”
刘文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冬夜的石头。
李浩宇蜷起身子,又猛地弹起扑过去。
指甲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腹部就传来被铁锤砸中的钝痛。
他向后飞出去,脊背撞翻了一张矮几,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
内脏仿佛绞成了一团,他趴在碎片里剧烈咳嗽,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刺痛。
视野边缘晃动着许多条腿。
二十多个人影从房间各处围拢过来,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地板。
刘文浩被围在中间,肘击、踢踹、拳头从不同角度落在他身上。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沉重的喘息。
他踉跄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李浩宇撑着墙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近。
他咧开淌血的嘴:“早说过……你逃不掉的。”
沙发里的人抬起眼睛。
那眼神让李浩宇脊背窜过一丝寒意。
“是你选的这条路。”
刘文浩说。
“选?”
李浩宇嗤笑,声音因为肿胀的脸颊而含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刘文浩的腕部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在血管深处燃烧。
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某种看不见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桌面上的空杯子微微抖动,杯沿碰着瓷盘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李浩宇后退半步,瞳孔缩紧。”那是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红光越来越亮,逐渐凝成一道狭长的轮廓,边缘泛着金属冷却时的暗泽。
刘文浩五指收拢,虚空中浮现的物体落入掌心——那是一柄窄刃的短刺,刃身流动着血线般的纹路。
“我说过,”
他手腕翻转,刃尖指向李浩宇的咽喉,“会把你拆成碎片。”
短刺脱手的瞬间拖出一道残影。
李浩宇向侧边扑倒,肩膀却传来被灼热的铁钉贯穿的剧痛。
他惨叫出声,整个人被钉在地板上,刃身没入木板三寸,震起细小的木屑。
刘文浩的影子笼罩下来。”这就是代价。”
铜锣湾的晨雾还没散尽,报纸油墨的气味混着茶香在书房里浮沉。
刘文浩放下瓷杯,指尖在头条新闻的铅字上顿了顿。
窗外传来几声零落的鸟鸣,衬得屋里更静。
昨夜那间废弃厂房的气味似乎还黏在衣领上——铁锈、灰尘,还有别的什么。
他记得李浩宇最后瞪大的眼睛,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里面映出自己举着利器的影子。
手臂挥下时,有种切开湿厚皮革的滞涩感,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溅上手背。
他没擦,任由那点湿意慢慢变凉、发黏。
李家的那些人跑得慌,脚步声在空荡的厂房里撞出回音,像一群受惊的耗子。
管家推门进来时,鞋底蹭过木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主子,那边……都收拾妥当了?”
“李家在燕京扎下的根,比老榕树的气须还深。”
刘文浩没抬头,目光仍停在报纸某栏商业公告上,“光砍掉几根枝杈,树还倒不了。”
“若是能掘到树根底下埋着的东西……”
管家的话说了一半,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盯着吧。”
刘文浩合上报纸,纸张发出脆响,“从老到小,一个都别漏。”
他起身往外走。
公司大门前的台阶才踏了两级,几道影子便横了过来,截断晨光。
为首的那张脸,眉眼间还留着昨夜那张濒死面孔的轮廓——李浩铭。
他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弟弟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而沉。
刘文浩停下脚步,视线掠过对方微微发颤的手指。”你们兄弟几个当年把我堵在后巷的时候,可没想过‘算了’这两个字。”
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现在倒来讲道理了?”
忌惮是曾经的事。
像衣服底下藏着一块旧疤,不碰不痛,但总记得在那里。
这些年他学会把疤遮好,学会在酒杯相碰时也挤出笑容。
可有人偏要伸手来揭,连皮带肉,那就怪不得谁了。
李浩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你就得下去陪他!”
“拿什么陪?”
刘文浩忽然笑了,很淡的一个弧度,“你们李家还能拿出像样的人手吗?”
对方没答话,只向后偏了偏头。
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侧面逼近,步子压得又轻又快,手里反握着短刃,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晕。
刘文浩没动,看着那两片冷光划破空气朝自己刺来。
他侧身时带起一阵风,袖口擦过最先抵达的刀锋。
金属贴着小臂外侧滑过去,留下一条冰凉的轨迹。
几乎同时,他右手自下而上斜掠,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冷硬的物件,边缘薄而利。
它吻过第一个人的肋下,切开衣料和皮肉时发出轻微的“嗤”
声,像撕开一匹紧绷的绸。
那人闷哼着蜷缩下去。
第二个人的刀已经到了面门,刘文浩抬肘格开,腕子一翻,那截利物便顺势送进了对方的肩窝。
不是很深,但足够让那只握刀的手瞬间脱力。
短刃“当啷”
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三个人扑上来时已经慢了。
刘文浩抬脚踹中对方膝弯,在人向前跪倒的刹那,手背向外一挥。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去,很短的尖啸,随即是钝器没入木质的闷响——一柄窄刃小刀钉在了公司门柱上,刀尖还在微微震颤。
而那个最后冲来的人僵在原地,眉心渗出一点猩红,缓缓扩大,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砸起一小片尘土。
刘文浩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袖口不存在的灰。”还有谁想试试?”
他问,目光落在李浩铭骤然失血的脸上。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喉结动了动,另一人则慢慢弯下腰,做出一个近乎防御的姿势。
他们没有逃,但也没有再上前。
晨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擦着地面沙沙地响。
刘文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侧身时带起的风拂动了桌布边缘——两只漆黑的手从左右两侧扑了个空。
酒瓶握进掌心的瞬间,冰凉触感沿着指节蔓延。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琥珀色液体混着棱角分明的碎片洒落满地。
他捏起一片最锋利的残骸。
破空声短促如叹息。
左腿被贯穿的黑衣人闷哼着跪倒,冷汗迅速浸湿额发,整张脸褪成灰白。
另一人的右臂裂开一道深痕,血珠接连滚落,在地面溅开暗红的花。
仅存的那人开始发抖。
他看见同伴倒下,看见那个男人转过脸来,眼神里没有温度。
膝盖撞向地面的声音很沉,求饶的话语挤在齿间打颤:“放过我……”
刘文浩的鞋底压上对方脖颈。
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辨。
李浩铭觉得胃部在抽搐。
这个向来被视作废物的男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转身想逃,后背却接连传来重击——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不到三十秒,他已经瘫在地上,每根骨头都在尖叫。
“别打了……”
他蜷缩着磕头,额头撞上冰冷瓷砖。
一脚踹中肋骨的力道让他翻滚出去。
“滚。”
李浩铭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围观者的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李家那位少爷又惹上事了?”
“活该,平日横惯了。”
他咬紧牙关冲出公寓楼,灼烧感从脸颊蔓延到胸腔。
“刘文浩……你给我记住!”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稳。
李国涛与陈美馨并肩踏入大厅时,李浩铭扑了过去,声音里掺着哭腔:“爸、妈……刘文浩差点要了我的命!”
陈美馨听完儿子颠倒了因果的叙述,指甲掐进掌心:“一个废物也敢动手?我让他这辈子都后悔!”
李国涛却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时候学了这些?”
“不知道……动作邪门得很。”
李浩铭抹了把脸。
贵妇人从牙缝里挤出冷笑:“花拳绣腿罢了。
明天就找人收拾干净。”
“谢谢妈!”
李浩铭眼底泛起血丝,“只要能弄死他,我什么都肯做。”
他低下头,藏住嘴角扭曲的弧度。
房门合拢的声响还未散尽,李浩铭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便彻底剥落。
他盯着父母身影消失的走廊尽头,牙关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片刻后,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划过,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晨光透过高窗,落在铺着深色木地板的内室。
一个肩背厚实的男人闭目坐在 上,胸膛随着绵长的呼吸缓慢起伏。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几乎是撞进来的,额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汗迹。
盘坐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像淬过火的刀锋。”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闯进来的年轻人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哥,”
被称作小虎的年轻人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屈辱和未消的惊悸,“昨晚……在南华街那边,我撞见刘文浩了。
我没能占到便宜,反而……吃了大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
李浩轩从 上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他走到衣架旁,取下外套。”说清楚,在什么地方,当时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