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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夜市大排档那片,人不少。
他动手很快,我……”
小虎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外套被利落地穿上,李浩轩系着袖扣,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正好。
省得我们再费工夫去找。”
他转向弟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去叫上人。
有些账,该当面算算了。”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刘文浩刚舀起一勺馄饨送进嘴里,门铃突兀地响了。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他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向玄关。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合体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姿笔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斯文有礼。
“您好,请问找哪位?”
刘文浩问。
对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内侧口袋取出一封制作考究的请柬,双手递了过来。”冒昧打扰。
这是今晚一场小型聚会的邀请,希望您能赏光。”
刘文浩接过,暗红色的封面上印着“华鼎集团答谢晚宴”
的字样。
他抬眼看了看来人:“华鼎的聚会?多谢。”
“您太客气了。”
西装青年笑容不变,“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们?”
刘文浩捕捉到这个用词,略带疑问地看向对方。
青年笑了笑,语气自然:“刘先生是我们集团重要的合作伙伴,认识您不是很正常吗?请您务必拨冗前来。”
他微微欠身,告辞离开。
刘文浩握着那份请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那人的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一闪而过的印象,但细想又抓不住头绪。
他摇摇头,将请柬随手放在鞋柜上,转身回到餐桌前。
粥已经有些凉了。
饭后,他正琢磨着去城外的水库边透透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按了按眉心,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震得他耳朵发麻。”文浩啊!我家那丫头非说在街上瞧见你了,缠着我一定要请你吃顿饭!你说这……我都拿她没办法。
中午有空吧?就当陪王叔坐坐!”
刘文浩试图推脱:“王叔,我今天其实……”
“哎,跟我还见外?就这么定了!地址我发你,一定得来啊!”
不等他再说什么,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刘文浩无奈地吐了口气。
本想图个清静,看来是躲不开了。
他抓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金属的凉意贴上掌心。
城市的方向,看来是不得不回去了。
午后光线斜穿过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刘文浩推开沉重的黄铜门框时,门铃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几乎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室内阴影中浮现,裙摆随着步伐荡开细微的涟漪。
叶冰瑶站在明暗交界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边。
她今天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际,脸颊透着浅淡的绯色。”你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子,“里面坐吧。”
他们走向靠窗的位置。
几道目光粘在叶冰瑶的背上,又滑向刘文浩的侧脸,像羽毛般轻而痒地掠过。
有个穿针织衫的女孩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叶冰瑶的耳廓渐渐染上更深的红,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落座在皮质沙发上。
侍者端来两杯水。
柠檬片在水面缓缓旋转,带起细小的气泡。
刘文浩靠在椅背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特意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叶冰瑶将玻璃杯推到他面前。
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她指尖留下湿润的痕迹。”父亲让我转达谢意。”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旋转的柠檬片上,“昨天股权的事,多亏了你。”
“我只是递了份文件。”
刘文浩用食指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关键的决定,都是叶先生自己做的。”
“他身体恢复得很快。”
叶冰瑶忽然抬起眼睛,“这周末,如果你有空……”
她没说完后半句,但手指蜷缩又展开的动作泄露了紧张。
刘文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映着窗外梧桐树的晃动影子。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说吧。”
“我想去挑件礼物送你。”
语速很快,像怕被中途打断,“就当……就当是替我父亲准备的。”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刘文浩最终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叶冰瑶立刻站起来,裙摆带倒了桌上的纸巾盒。
她甚至没等对方完全起身,就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指尖微微发颤。
商业街的人潮像缓慢流动的河。
刘文浩被拉着穿过拱廊,两侧橱窗的灯光在视网膜上拖出斑斓的色带。
他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这么匆忙,也不明白为什么礼物需要当场挑选。
叶冰瑶的掌心有薄汗,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递到皮肤上。
购物袋逐渐增多。
纸袋摩擦发出沙沙声响,缎带在风中飘动。
他们最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建筑前,夕阳在镜面上燃烧成金红色。
叶冰瑶松开手,指向旋转门:“父亲说,要在这里选些实用的东西。”
刘文浩眯起眼睛。
大楼内部的光线过于明亮,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展示柜反光。
他站在原地没动,鞋底摩擦着花岗岩地面。”这里的东西,不太适合我。”
“适合的。”
叶冰瑶转身面对他,背光让她的表情模糊,只有声音清晰,“你帮了那么大的忙,这是应该的。
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你最近加班那么多,就当是……就当是提前发的奖金。”
她用了“奖金”
这个词。
刘文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迈开脚步,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挟着香氛扑面而来。
导购员们像训练有素的鸽群聚拢过来。
叶冰瑶熟稔地穿过一楼大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挑高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
刘文浩跟在后面,目光掠过那些悬挂的价签——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眩晕。
二楼整层都是女装区。
空气里飘浮着新布料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叶冰瑶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条珍珠灰的长裙,人造光线在珠绣上跳跃。
“这里。”
她侧过脸说,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
刘文浩抬起头。
视野里铺展开层层叠叠的衣架,丝绸、雪纺、 ,像一片柔软的森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他去布料市场,那些从高处垂落的布匹也曾这样淹没过视线。
记忆的气味是潮湿的霉味,而这里是干燥的香。
“真漂亮。”
叶冰瑶轻声说,不知是在说裙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刘文浩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她指尖转向一侧:“那条蓝裙子。”
他跟着点头,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
包装袋拎在她手里,沙沙响着蹭到他胳膊边。”这次我付钱,”
她嘴唇微微噘起,带点昨天被回绝的余怨,“总不能再推了吧?”
他摇头,话却卡在半路。
“怎么?”
她睫毛动了一下。
“你先把包挪开行么,”
他颈子朝后仰了仰,“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这才意识到手里东西一直抵着他肩膀。
包被塞进他怀中时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揉着后颈说:“去看看鞋。”
“嗯。”
她音调软下去,手指已经勾住他袖口往对面拖。
他只能跟着走,肩线松垮地塌了塌——这姑娘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收拾一遍。
男鞋区灯光冷白。
他的视线落在一双黑色皮鞋上。
“这双?”
他问。
她打量几秒:“挺衬你。”
他又转向柜台后的人。
销售员目光掠过他身旁的她,嘴角弯起:“这款确实适合您,可以上脚试试。”
鞋套上脚背时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踩实地面,转了转脚踝,接着伸展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转身面向镜面时,他听见抽气声。
镜子里的人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皮鞋的硬朗线条顺着跟腱爬上来,衬得他站姿像绷紧的弓弦。
肩胛骨在衬衫下显出清晰的形状,脊椎笔直得仿佛能听见骨骼叠扣的声响。
叶冰瑶张着嘴,瞳孔里映出的影子在微微发颤。
她没料到一双鞋能让人变化这么大——那种挺拔里藏着某种锋利的、近乎攻击性的东西,却又被收敛在妥帖的剪裁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突然被磨出刃口的铁。
“看入神了?”
他侧过脸笑。
她猛地摇头,动作却比意识快。
脚尖踮起的瞬间,嘴唇已经碰在他脸颊上。
触感温热,停留不到半秒。
她自己先僵住了。
后退时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脆响。”你……你故意的!”
耳根烧起来,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腹蹭过皮肤时有点痒。
“去结账吧。”
他说。
电梯门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他们离开后,柜台后的几个女人凑到一起。
“那男的运气真不赖,”
最先开口的人压低声音,“姑娘漂亮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旁边两人跟着叹气。”看得我都眼热。”
“别做梦了,那是叶家的独生女。”
“所以说那小子哪配得上……”
“我倒觉得挺配。”
最初说话的人抿嘴笑,“那男人站直了的样子,压得住场。”
“嘘——别瞎议论!”
电梯门合拢后,叶冰瑶始终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