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赵武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压着胸膛的力道撤去了。
赵武成踉跄爬起,捂着肋部,跌撞着逃进夜色深处。
废弃工厂里安静下来。
他转向墙角那个一直没动的人。
“你呢?装死还是认输?”
被点到名的人猛地抬头,眼里烧着火。”刘文浩,你等着——”
话没说完,脖子已被扼住。
整个人被提起,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闷响在空旷厂房里回荡,震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是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地上的人双臂扭曲,瘫软如泥,只剩微弱的气息。
他被拎起来,丢出门外。
“滚。
下次再碰见,就没这么简单了。”
门外的人挣扎着撑起身,拖着变了形的腿,一步一步挪远。
走廊尽头传来嘶哑的吼叫,裹着恨意:“这事没完!”
吼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角落那张破旧椅子旁,仰面躺下。
三个小时后,沉睡中被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有人正朝厂房涌来。
柱影将他的身形吞没。
刘文浩的背脊贴上冰冷石面,视线向下压去。
庭院里涌进黑压压一片人,约莫五六十,衣角都绣着李家的标记。
是李浩宇领来的。
可那堆攒动的人头里,偏偏没有李浩宇的脸。
想趁乱溜?
这个念头划过脑际,刘文浩的眼瞳里凝起一层薄霜。
“上头!他在上头!”
底下有个嗓子尖利地叫起来,手指戳向柱子的方向。
“宰了他!”
李浩宇的吼声从人群后方炸开,裹着暴怒。
杂乱的脚步顿时轰响。
人影如潮水般卷上,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将他困在 。
刘文浩从柱后踱出。
他没说话,只抬腿,踹出。
三道身影应声飞起,撞在后方人堆里,闷响伴着骨裂的细碎声。
另有几人踉跄倒退,口鼻间喷出血沫,瘫软下去便不再动弹。
四周忽然静了半拍。
剩下的人瞪着眼,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听过这人的厉害,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胸腔里的东西被攥紧了。
“愣着干什么?上啊!”
李浩宇的催促刺耳地扎进来。
人群再次躁动。
拳脚带起的风声、 碰撞的闷响、吃痛的闷哼,混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刘文浩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间闪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手臂挥出,有人仰面倒下;腿鞭扫过,又一片人影歪斜。
“妈的……都给我上!快!”
李浩宇的声音越来越急,几乎破了音。
最后几个站着的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扑上。
砰。
砰。
砰。
击打声短促而结实,像雨点砸在厚实的皮革上。
每一次声响落下,就多一具蜷缩在地的身体。
不过片刻功夫,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满地 翻滚的影子。
庭院里弥漫开铁锈似的腥气。
还清醒的人眼神发直,望着那个立在 的身影,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刘文浩转过脸,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人体,落在李浩宇脸上。
“刘……刘爷……”
李浩宇的腿开始打颤,裤裆处洇开深色水渍,声音抖得不成调,“我错了……我真错了……”
刘文浩咧开嘴,笑了。
他慢悠悠走到旁边一把椅子前,坐下,架起腿,从怀里摸出烟盒。
火柴擦亮的瞬间,橘黄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你不是要找我算账么?”
烟雾后面,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模糊,“我在这儿等着。”
李浩宇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咽了口唾沫,湿冷的液体滑过喉管:“刘爷,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我跟您……没仇啊。”
刘文浩夹着烟,瞥他一眼:“没错。
你是跟我没仇。”
烟灰轻轻一弹。
“可你父亲李正南,对我有恩。”
李浩宇愣住,随即牙关咬紧,腮帮绷出棱角:“刘文浩,你别得意太早!”
“哦?”
刘文浩眉梢微挑,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你觉得,你今天走得出这个院子?”
李浩宇的脸霎时褪尽血色。
他明白了。
这是个套。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他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别忘了!我爸……我爸救过你母亲的命!”
刘文浩眯起眼,烟雾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似乎在回忆里搜寻什么。
李浩宇屏住呼吸,心跳撞着肋骨。
忽然,刘文浩眼底那点思索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我想起来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李正南是对我有恩。
可那又怎样?”
他站起身,烟头掷在地上,鞋底碾上去,慢慢拧转。
“我父亲闭眼前说过,”
他抬起眼,目光钉在李浩宇脸上,“凡是碰过我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砰!
门板被猛地撞开的巨响炸裂了短暂的死寂。
二十来条人影从门外涌入,动作迅捷,眼神狠戾,与先前倒下的那些截然不同——这是李浩宇留的后手,一直藏在门外。
他们堵住了所有去路。
刘文浩的呼吸在胸腔里拉扯成风箱。
二十五道影子从不同角度扑来,空气被搅成粘稠的漩涡。
第一声闷响是从左侧肋骨下传来的。
然后是右侧肩胛骨。
声音像湿透的麻袋砸在水泥地上,一个接一个,短促、密集,几乎没有间隔。
视野边缘不断有人影飞出去,撞翻桌椅,带倒屏风,瓷器碎裂的脆响混进粗重的喘息里。
“两百万!”
李浩宇的声音从人墙后面刺出来,嘶哑得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板,“谁撕了他,钱马上到账!”
空气里的腥味突然浓了。
那些原本有些迟滞的身影再次绷紧,喉咙深处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白爬满血丝。
拳风擦过耳廓时带着滚烫的温度。
刘文浩的肘击撞开正面袭来的拳头,顺势拧腰,脚跟扫向另一人的膝弯。
骨头错位的脆响被更多的脚步声淹没。
他开始感觉到小腿肌肉在轻微抽搐,每一次格挡都让手臂更沉一分。
汗水流进眼角,把灯光晕成晃动的光斑。
掌根拍中两人胸口时,他自己也踉跄了半步。
肺叶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视野里的李浩宇开始出现重影。
“你撑不了多久了。”
那个声音在笑,笑声里掺着痰音。
刘文浩没回答,只是把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看见李浩宇扑过来的轨迹,像一道扭曲的阴影。
侧身,抬臂,格挡。
撞击的震动从尺骨一直麻到肩胛。
李浩宇向后跌退,鞋底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藏得真深啊。”
李浩宇站稳时,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压得很平,“怪不得敢一个人来。”
“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
刘文浩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就站在这里。”
阴影再次扑来。
这次是跃起,右腿划出弧线,带起的气流掀动了额前的碎发。
刘文浩屈膝,抬臂,用小臂外侧迎上那记侧踢。
撞击的闷响之后是更沉闷的落地声——李浩宇摔在地上,胸腔塌下去一块,咳出的血沫在嘴角拉成丝线。
“还能撑多久?”
刘文浩问。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后背炸开了。
那感觉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脊椎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飞出去。
墙壁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是砖石碎裂的轰响,粉尘灌进鼻腔。
落地时左臂先着地,清晰的咔嚓声从肘关节传来。
他趴在砖石堆里咳嗽,每一声都扯着胸腔剧痛。
头发黏在额头上,布料被划开的口子里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肋骨大概断了两根,或者三根。
李浩宇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慢慢走过来,鞋跟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替我拿下李氏。
或者死。”
刘文浩从砖石堆里撑起上半身,碎屑从肩头簌簌滑落。
他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找死!”
阴影笼罩下来。
接下来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每一次拳脚相接都震得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刘文浩在疼痛的间隙里捕捉到李浩宇的动作轨迹——右勾拳,侧踢,左掌劈砍。
他格挡,闪避,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扣住那截脖颈,提膝,顶撞。
腹腔受到重击的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要不是那些不断涌上来干扰的身影,李浩宇的肋骨早就该刺穿内脏了。
刘文浩一边用肘击逼退左侧袭来的拳头,一边拖着伤腿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松开!”
被扼住喉咙的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否则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光……”
手指在收紧。
指甲陷进皮肤里。
李浩宇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隙,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停下……你会后悔的。”
空气里响起清脆的爆裂声。
他的脸颊歪向一侧,皮肤下迅速浮起暗红色的淤痕。
刘文浩甩了甩手腕,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这句话,”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该由我来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击打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手掌还是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李浩宇的半边脸很快肿得变了形,嘴角裂开,混着血丝的碎牙掉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