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芸走后,白岑在连体楼里闷了好几天。
她没有去曙光林,没有去看能源塔,没有处理任何基地的事务。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坐在窗前发呆。
母亲没有问她怎么了,潇优也没有说话。
第五天早上,白岑吃完早饭,站起来。
“我去曙光林。”
母亲点头。
“去吧。树等你呢。”
白岑走出连体楼,潇优跟在后面。
清晨的曙光林很安静。
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岑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朝那棵最高的树走去。
树在林子中央站着,树冠金灿灿的,在晨光里发光。
白岑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我来了。”她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知道。”
白岑靠着树干坐下来。
潇优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树,看着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阳光落在白岑的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把意识探进树干。
树心的晶石在跳动,一下,一下,有力,稳定。
和以前一样。
但白岑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她来这里,心里是满的。
有杨志,有楚乔,有林悦,有李文逸,有张小琪,有王晓芸。
他们都在。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他们都走了。”她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在。”
白岑靠着树干,没有再说话。
她在树下坐了一整天。
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潇优一直陪着她,没有说话。
太阳落山了,天边开始泛红。
白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吃饭。”
两个人走出曙光林,朝连体楼走去。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回来了?”
白岑点头。
“吃饭。”
白岑走进去。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
但她吃不出味道。
母亲看着她。
“你今天在树下坐了一天?”
白岑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树跟你说什么了?”
白岑想了想。
“它说,它在。”
母亲看着她。
“那就够了。”
白岑放下碗。
“妈,我想他们。”
母亲没有说话。
“我想杨志,想楚乔,想林悦,想李文逸,想张小琪,想王晓芸。”
“他们都不在了。”
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在你心里,就永远都在。”
白岑的眼眶红了。
“妈,我怕。”
“怕什么?”
“怕你也走了。怕潇优也走了。怕我一个人。”
母亲看着她。
“你不会一个人的。树在。”
白岑的眼泪掉下来了。
母亲没有帮她擦。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白岑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端起碗,把饭吃完。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
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把它举在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老物件放在一起。
金叶子,小导流板,爷爷的木盒,父亲的戒指,李光的本子,叔叔的信。
每一件东西,都代表一个人。
爷爷,父亲,叔叔,李光,还有那棵米诺星的树。
白岑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树叶沙沙响。
她闭上眼。
但睡不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曙光基地刚建好那会儿。
所有人都挤在连体楼里,围着火堆取暖。
李文逸讲笑话,张小琪骂他,林悦在旁边笑。
杨志和楚乔在下棋,王晓芸抱着杨曙,在旁边看。
阿福在讲守墓人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
那时候人多,热闹。
现在连体楼里只剩下她、母亲和潇优。
三个人,冷冷清清的。
白岑睁开眼,坐起来。
她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潇优站在走廊里,机械眼望着窗外。
“睡不着?”
白岑点头。
“陪我出去走走。”
两个人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月亮很亮,照得曙光林银闪闪的。
能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金光,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白岑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潇优在她旁边坐下。
“潇优,你会走吗?”
潇优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一百年后。”
白岑看着他。
“你走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潇优没有说话。
白岑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她想起林悦。
林悦以前教她认星星。
指着天狼星,说“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悦现在不在了。
但她变成了树吗?
白岑不知道。
“树会接她的。”潇优说。
白岑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树有记忆。它会记住每一个爱它的人。林悦爱树,树会接她。”
白岑看着树冠。
“那我呢?树会接我吗?”
潇优想了想。
“你还不用接。你还活着。”
白岑笑了一下。
“对。我还活着。”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唱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安心。
慢慢地,她睡着了。
潇优没有叫醒她。
他坐在旁边,机械眼望着星空,守着她。
天快亮的时候,白岑醒了。
她发现自己靠着树干睡了一夜。
潇优还坐在旁边,没有动。
“你没睡?”
潇优摇头。
“我不需要睡觉。”
白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走吧。回去吃早饭。”
两个人走出曙光林,朝连体楼走去。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到白岑从曙光林的方向走过来,她没有问。
“吃饭。”
白岑走进去。
早饭是粥和小菜。
她坐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很烫,她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
母亲看着她。
“你在树下睡了一夜?”
白岑点头。
“不冷吗?”
“不冷。树暖。”
母亲没有再问。
喝完粥,白岑站起来。
“妈,我去曙光林了。”
母亲点头。
“去吧。”
白岑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潇优跟在后面。
清晨的曙光林很安静。
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岑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她闭着眼,听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树心的晶石在跳动,一下,一下。
和她的心跳同步。
她觉得自己和树变成了一体。
不是意识上的融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陪伴。
她在这里,树在这里。
她不走,树也不走。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我会一直在这里。”她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也会。”
白岑笑了。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树冠上,金灿灿的。
能源塔的蓝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那是林悦当年建的那所学校。
校长已经换了好几任,但读书声一直没断。
白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安心。
她不再是那个到处跑的小姑娘了。
她是一座城,一棵树,一个母亲。
她不会走。
她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