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琪走后,白岑有一段时间没去看王晓芸。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每次看到那些老面孔,她就会想起已经走了的人。
杨志的脸,楚乔的脸,林悦的脸,李文逸的脸,张小琪的脸。
一张一张,在她脑海里转。
母亲看出她的心思,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说了一句。
“王晓芸一个人在家,你去看看她。”
白岑放下粥碗。
“好。”
吃完饭,她走出连体楼,朝杨志家走去。
潇优跟在后面。
杨志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几棵曙光树,一片菜地。
但菜地没人打理了,长满了草。
王晓芸以前天天在菜地里忙活,拔草,浇水,收菜。
现在她不出来了。
白岑推开院门,走进屋。
王晓芸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比杨志走的时候老了很多。
看到白岑进来,她想坐起来。
白岑按住她。
“躺着。别动。”
王晓芸躺回去,喘了一口气。
“白姐,你来了。”
白岑在床边坐下来。
“来看你。身体怎么样?”
王晓芸摇头。
“不好。吃不下,睡不着,浑身疼。”
“医生来看过,说年纪大了,没办法。”
白岑握住她的手。
手很瘦,骨头硌人,皮肤干巴巴的。
和杨志走之前一样。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王晓芸摇头。
“吃不下。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几棵曙光树,叶子金灿灿的,在风里摇。
“杨志以前最喜欢吃我种的菜。他说我种的菜比谁种的都好吃。”
王晓芸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走了以后,我再也没种过。”
白岑没有说话。
王晓芸擦了擦眼泪。
“白姐,你说,他在那边能吃到菜吗?”
白岑想了想。
“能。你种的菜,他一定能吃到。”
王晓芸笑了。
“那就好。”
她闭上眼,像是累了。
白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
王晓芸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白岑走出屋子。
潇优在院子里等着她。
“王晓芸也不行了。”白岑说。
潇优点头。
“她年纪大了。杨志走了,她一个人撑着,撑不了多久。”
白岑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出院子,沿着主路往回走。
太阳很好,照在曙光林上,金灿灿的。
白岑走得很慢。
她想起王晓芸年轻时的样子。
在曙光基地,和杨志结婚,笑得合不拢嘴。
生杨曙的时候,疼得满头大汗,但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
在菜地里,弯着腰,拔草,浇水,满头汗也不休息。
“杨志最喜欢吃我种的菜。”
她的声音在白岑脑海里回响。
第二天,白岑又去看王晓芸。
王晓芸的精神更差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白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没有睁眼。
白岑没有叫她,只是坐着。
下午,白岑又去了一次。
王晓芸还是闭着眼,但呼吸更轻了。
白岑握着她的手。
手很凉。
第三天早上,白岑正在吃早饭,电话响了。
是杨曙打来的。
“白姨,我妈她……走了。”
白岑放下碗,站起来。
潇优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跑到杨志家。
王晓芸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她的脸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杨曙坐在床边,握着她手。
看到白岑进来,他站起来。
“白姨,她是凌晨走的。很安静,没有痛苦。”
白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王晓芸的脸。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是笑着走的。”白岑说。
杨曙点头。
“我妈说,她梦到爸了。爸在梦里给她做饭,做了一桌子菜。”
白岑的眼眶红了。
“她去找杨志了。”
杨曙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脸。
白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葬礼什么时候?”
杨曙想了想。
“后天。上午。”
白岑点头。
“我来。”
她走出屋子。
潇优在院子里等着她。
两个人走回连体楼。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她。
“王晓芸走了?”
白岑点头。
母亲叹了口气。
“她去找杨志了。也好,一个人太苦了。”
白岑走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曙光林。
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她想起杨志和王晓芸。
两个人,一辈子。
从北行开始,到曙光城建成。
杨志种树,王晓芸种菜。
杨志当基地长,王晓芸在家里带孩子。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现在又在一起了。
白岑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闭上眼。
杨志和王晓芸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
年轻时的样子,笑着,站在曙光林前。
“白姐,这是杨曙。”王晓芸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
白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擦。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树叶沙沙响。
她沉沉睡去。
王晓芸的葬礼在家族墓地里举行。
墓地在曙光林旁边,背靠群山,面朝曙光城。
王晓芸的墓被挖好了,在杨志的旁边。
白岑站在墓前,看着那个深坑。
杨曙捧着母亲的遗像,站在她旁边。
遗像里的王晓芸是年轻时的样子,笑着,眼睛亮亮的。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人说话。
白岑开口了。
“王晓芸跟了杨志一辈子。”
“她种菜,带孩子,照顾家。”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杨志最喜欢吃她种的菜。”
白岑停了一下,看着那个深坑。
“杨志在那边等你。他给你做了饭。”
她退后一步。
杨曙走上前,把遗像放在墓前。
几个年轻人把棺材放下去,铲土,一铲一铲。
土落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哭。
王晓芸不喜欢人哭。
她喜欢笑,喜欢种菜,喜欢给杨志做饭。
墓填平了,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王晓芸,杨志之妻,曙光城第一代居民。”
白岑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连体楼。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她。
“王晓芸也走了。”
白岑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杨志在那边有伴了。”
白岑走进去。
她坐在餐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
她吃得很慢。
母亲看着她。
“你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
白岑放下碗。
“妈,你还在。”
母亲点头。
“我还在。但我也快了。”
白岑的眼眶红了。
“妈,别说这种话。”
母亲摇头。
“不是坏话。是实话。”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吃了饭,去曙光林坐坐。树等你呢。”
白岑点头。
吃完饭,白岑去曙光林。
潇优跟在后面。
月亮很亮,照得曙光林银闪闪的。
能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金光,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白岑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王晓芸也走了。她去找杨志了。”白岑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知道。”
白岑靠着树干,闭上眼。
她想起王晓芸年轻时的样子。
在菜地里,弯着腰,拔草,浇水。
抱着杨曙,笑得很开心。
“杨志最喜欢吃我种的菜。”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他们在一起了。”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在一起了。”
白岑在树下站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她一直站着,没有动。
潇优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白岑转身,走回连体楼。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闭上眼。
杨志和王晓芸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
并肩站着,笑着,像年轻时一样。
“白姐,我们在一起了。”
白岑笑了。
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