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在哪?”谢凝霜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
副机长转过头,看着陈豪。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疯狂,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的光。
“还有五分钟,”他说,“五分钟后,这架飞机会变成一团火球。”
谢凝霜的手指猛地收紧,掐住他的下颌。
“谁指使你的?”
副机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陈豪,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一亿美金。只要我杀了你,我的家人就能拿到一亿美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完成的事,“你的命,可真值钱。”
陈豪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看着他。
“你的家人,”他说,“你觉得他们能拿到那笔钱?”
副机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死了,你就是一枚弃子。没有人会给一枚弃子的家人付钱。”陈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的家人,什么都拿不到。”
副机长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恐惧。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那种狂热重新覆盖了。
“我不信你。”
陈豪没有再看他,转向谢凝霜:“搜。”
谢凝霜站起来,加密终端上的结构图已经标注出了每一个可能藏匿爆炸装置的位置,行李舱、厨房、卫生间、驾驶舱、机舱底部隔层。
六名陨星卫成员分成三组,按照结构图的分区开始搜索。
陈豪闭上眼睛,那个预警还在,像一根针,扎在太阳穴里。
随即陈豪打开了黄金瞳开始扫描……
不是行李舱。不是厨房。不是卫生间。不是驾驶舱。
他站起来,走向机舱后部。
预警越来越强烈,像有人在脑子里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他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停下来。
座位下方是机舱底部隔层的检修口,盖板盖着,和地板严丝合缝。
他蹲下来,手指扣住盖板的边缘,用力一掀。
盖板下面,一个黑色的装置静静地躺在隔层里,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3:07,03:06,03:05。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谢凝霜冲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装置。
她的脸色变了,“能拆吗?”
陈豪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个装置,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在闪过,他前世在部队学过的拆弹知识。
02:05,02:04,02:03
他再次使用了黄金瞳,扫描了内部的电子线路。
“不能拆。”他说,“带出去。”
谢凝霜没有犹豫,伸手去拿那个装置。
“我来。”陈豪拦住她,把装置从隔层里取出来,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
他站起来,走向舱门。
谢凝霜跟在后面,陨星卫成员让开一条路。
舱门已经被拉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猛烈的、刺骨的,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豪站在舱门口,看着下面无边无际的云层,白色的,厚厚的,像一片柔软的、能接住一切的大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装置从舱门扔了出去。
它翻滚着坠落,在白色的云层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00:30,00:10,00:05,00:03,00:01——
一团火球在三千多米的高空炸开。橙红色的,炽烈的,像一朵在云层里绽放的花。
冲击波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推开了周围的云,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洞。
那团火在空洞里燃烧了几秒,然后渐渐熄灭,被涌回来的云层吞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豪站在舱门口,看着那片被炸开的云层慢慢合拢,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关门。”他说。
舱门关上了。机舱里的风停了,空气重新变得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低沉地、持续地震动着。
谢凝霜站在他身边,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那个人怎么处理?”
陈豪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副机长。
他的脸还是贴着地板,但眼睛一直看着陈豪。
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茫然的光。
他看见陈豪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看见那团火在云层里熄灭,看见自己的一亿美金像那团火一样消失在风里。
“查清楚谁指使他的,查清楚他的家人是谁,查清楚那笔悬赏从哪来的。”
他看着副机长,声音很平静,“让他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
副机长的身体开始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陈豪没有再看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里那根针,终于消失了。
谢凝霜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陈豪反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没事了。”
谢凝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窗外,云层在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无边无际的,像一片温柔的、沉默的海。
飞机继续往前飞,穿过云层,穿过气流,穿过那些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危险。
驾驶舱里,机长的手还在抖。
他刚才从监控里看到了那个装置被扔出去的画面,看到了那团火在云层里炸开。
他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戴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塔台,这里是极曜001。一切正常。继续飞往魔都。”
塔台回复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里坐过一个人,和他一起飞了三年,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天,一起在驾驶舱里看过无数次日出和日落。
他以为他了解那个人。他错了。
机长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片金色的云海,握紧操纵杆。
飞机平稳地、坚定地,向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