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
轮胎触地时轻微的震动传来,窗外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
陈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凝霜坐在他旁边,加密终端已经收起来了,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从轰鸣渐渐变成低沉的嗡鸣,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航空煤油的气息和初春微凉的湿意。
陈豪站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震了——来电,林怀瑾。
他按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豪,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
“没事。”
“吓死我了……”林怀瑾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轻了很多,“我都不敢告诉月月。对了,刚才你们的航线上,有人拍摄到了爆炸画面。现在网上已经开始传了。
陈豪没有说话。
他走下舷梯,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机坪上特有的空旷和寂寥。谢凝霜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是枚定时炸弹。”他说,声音很平淡,“副机长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人呢?”
“我让我的人控制下来了。”
“这不合规矩吧。”林怀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担忧,是那种介于职责和人情之间的为难。
陈豪当然知道不合规矩。
按照正常的程序,副机长应该交给巡捕,由他们审讯、调查、走完一整套流程。
但那套流程太慢了,慢到他等不起。
他不知道副机长背后还有没有人,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他等待的时间里再次动手。
他等不了。
“三天。”他说,没等林怀瑾开口,又接了一句,“给我三天时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两百支伤势恢复剂,加一千支灵枢一号。”陈豪的语气很随意。
林怀瑾的呼吸重了一分。
“价格呢?”
“老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怀瑾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但很确定:“行。”
陈豪嘴角弯了一下,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湾流G550。
阳光落在机身上,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现在,他可以完全排除是夏国高层动的手了。
他刚才提出的那个交易。
两百支伤势恢复剂加一千支灵枢一号,换三天时间,看似是在买一个破例,实则是在出牌。
他要让那边知道,他有价值。不是威胁的价值,是合作的价值。一个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比一个被控制住的敌人,有用得多。
同时,他需要快一点刷心意点。之前的二十五亿资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浅水苑的别墅。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心意点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然后又变成新的药剂、新的技术、新的底牌。这个循环不能断。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加强合作频率。一次交易是生意,两次交易是关系,三次交易就是纽带。
他要让那条纽带越缠越紧,紧到那边离不开他,紧到他成为他们体系里不可替代的一环。
谢凝霜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陈豪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霜霜,那个人,你们带走。三天时间,够不够?”
谢凝霜点头。“够。”
陈豪没有再问,转身往外走。身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过来,停在舷梯下方。
谢凝霜和几名陨星卫成员押着副机长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车子无声地滑出停机坪,消失在航站楼的阴影里。
陈豪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和刚才在三千米高空上的刺骨寒风像是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唐晚晴的航班是下午四点到,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在航站楼里找了一家咖啡店,靠窗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有人离开,有人到达,有人在廊桥上拥抱,有人在安检口挥手告别。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比刚才那杯凉了的茶好喝。
下午四点,唐晚晴的航班准时落地。
陈豪站在到达口,看着那扇玻璃门开开合合,人群涌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手机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她。
唐晚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羊羔毛外套,下身是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白鞋。
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他身上。
“宝宝!”她松开行李箱,小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陈豪接住她,退了两步才站稳。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花果调的,甜甜的,腻腻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想死我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上午怎么自己走了?不是说好一起的吗?”
“临时有急事。”陈豪揉了揉她的头发,“给你买了下午的票,不是也到了吗?”
唐晚晴抬起头,瘪着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脸又埋回去。
“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对了,元宝和糖豆呢。”
“爸妈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把糖豆和元宝扣家里了。呜呜呜呜……”
“哎呀,没事,之前不是怕你一个人在这边孤独嘛,现在不是有柔儿小露陪着你。”
“好吧,也是,让他们去给元宝糖豆铲屎吧。”
她在他怀里又赖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陈豪一只手拖着她的行李箱,一只手牵着她,往外走。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宝宝,我们去哪?”唐晚晴晃着他的手问。
陈豪笑了笑:“回家。”
唐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她知道他说的是哪——紫园,佘山脚下那栋占地五亩的别墅,他很久以前就买下来送给她的。
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但她一直没去过,只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唐晚晴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时间。
她不知道那栋房子长什么样,照片里的样子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很大,很白,有很多窗户。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枝丫交错,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唐晚晴坐直了身体,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黑色的,很高,看起来很重。
陈豪按了一下喇叭,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唐晚晴看见了那栋房子。
它比照片上大得多。
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大面积的弧形落地窗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倒映着天空和云朵
屋顶是平的,边缘收得很干净,像被刀切过一样。整个建筑从草坪上生长出来,不像是被建造的,更像是被安放在那里的。
陈豪把车停在主楼门前。唐晚晴推开车门,站在鹅卵石铺就的车道上,仰头看着这栋房子。
风从佘山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扬起几缕碎发。
“走吧。”陈豪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唐晚晴跟着他往前走,心跳得很快,像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穿过门廊,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很重,她推不动,是陈豪推的。
门开了。
她看见了那个客厅。挑高的天花板,整面的落地窗,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纹理像流动的水。家具是米白色的,线条简洁,质感温润,每一件都像是专门为这个空间定制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陈豪牵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一扇玻璃门。外面是一个精致的庭院,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种满了各种花草。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无边泳池,池水湛蓝,与远方的天际线连成一片。
泳池旁边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摆着白色的藤编桌椅,桌上放着一束刚摘的绣球花,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那边是地下酒窖,”陈豪指着主楼一侧,“里面有恒温系统,你爸爱喝红酒,回头让他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唐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看到酒窖,只看到一片修剪整齐的绿植。
“再那边是私人影院,可以坐十几个人。还有一间健身房,设备都装好了。”
陈豪牵着她又往前走,“后面是直升机停机坪,暂时用不上。”
唐晚晴被他牵着,走过草坪,走过花丛,走过那个无边泳池。
唐晚晴走到泳池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水是凉的,很清,能看见池底蓝色的马赛克,一块一块的,拼成波浪的形状。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豪。
“宝宝。”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豪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点点不安。
“因为你是我的晚晴。”他说,“因为我想对你好。”
唐晚晴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眼睛却红了。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宝宝。”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陈豪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进去看看。楼上还有好几个房间没看呢。”
唐晚晴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把那幅画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