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管如果您答不上来,那么本良娣来帮你作答可好。”
苏青浅眸光落在王守义身上,见他神色闪躲,一副吞吞吐吐模样,缓缓开口。
王守义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不…不敢劳烦娘娘!当初那北沙二殿下,性子孤僻古怪、阴晴不定,容貌却是世间罕见的俊美无双。宫中先后派去伺候的数位宫女,皆入不了他的眼,老奴也是无奈之下,才想起宫中有这么一位容貌倾城的婢子。”
“老奴也是真心想给令妹一个翻身的机会,只要她好好伺候、不出差错,便能彻底脱离劳累的辛者库,从此不必在那地方受苦受累。”
他未敢提及沈星辰毒发暴起、惨死他手的两名无辜宫女。
良久,他才又抬起头,沉重道:“娘娘,您妹妹当初确实做得极好,那北沙二殿下对她甚是满意。只是后来世事无常,谁也未曾料到,那二殿下会骤然性情大变、癫狂失控,最终酿成惨剧。令妹无辜惨死,老奴每每想起,都满心痛心惋惜,还请良娣娘娘切莫过度伤怀,宽心保重才是。”
“宽心?”
她缓缓抬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但这笑容却令人胆寒生畏。
她微微俯身,抬起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拍了拍王守义的肩膀。
“王总管,我妹妹孤零零一人枉死,黄泉路上无人相伴。你对家妹的过往这般清楚透彻,事事皆知,不如便下去陪陪她,如何?”
王守义浑身猛地一僵。
额头冷汗瞬间层层冒出。
下一瞬,他用力连连磕头。
“良娣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老奴是真心怜悯令妹的悲惨遭遇,先前之事从头到尾都与老奴无关,皆是那北沙二殿下性情乖戾、下手狠毒,才害得令妹惨遭毒手!还请娘娘明察,饶老奴一条贱命!”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是满头大汗,整个人瘫跪在地。
“呵呵呵……”她低低轻笑出声,听在王守义耳中却依旧心惊肉跳。
“王总管何必如此惶恐,我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昔日你曾对我有提携之恩,我苏青浅恩怨分明,又岂会恩将仇报、无端怪罪于你?”
言罢,她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拉住王守义的手臂,将瘫软跪地的人缓缓拉了起来。
“王总管莫要往心里去,知道您与家妹遇害一事无关,我便放心了。”
王守义双腿依旧发软。
“是是是!娘娘明鉴!老奴万万不敢加害令妹,当年之事确实与老奴毫无干系,娘娘着实多虑了。”
苏青浅追问:“既然如此,本宫再问你,你可知家妹生前在宫中,素来与谁走得最为亲近?可有交好之人?”
王守义缓缓摇头推脱:“这……娘娘恕罪,老奴掌管宫中数百宫人杂役,平日里只管束众人恪守本分、各司其职,从未细致留意过底下宫人私下的往来交集,实在不知令妹昔日交好何人。”
苏青浅不再多问,淡淡出声:“既如此,便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
王守义连忙深深躬身行礼,脚步仓促地退出玉泉殿。
直至双脚彻底跨出殿门,走出数步之后,他才终于彻底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他所料!
她入宫,全然是为了惨死的妹妹。
这都是他吃罪不起的人啊。
王守义抬起宽大的袖口,用力抹了一把额头源源不断渗出的冷汗,急步离去。
玉泉殿内。
苏青浅缓缓重新坐回窗边的锦榻上,窗外清风拂面,吹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她垂眸凝望着窗外,低声喃喃:
“萧哥哥……瑶瑶出事,那段时日,身在京城、留在宫中的皇子,便只有萧景夜,与萧景川两人……”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
快步冲出殿门,朝着太子寝殿方向,疾步奔走而去。
临华殿内。
翠竹立在榻前,躬身低声禀报,疑惑不解:“太子妃娘娘,今日苏良娣的举动实在太过古怪蹊跷。特意去往脏乱的辛者库,实在不合常理,奴婢实在想不通她此举用意。”
许夕颜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确实古怪。可你细细想想,她苏青浅身上的蹊跷怪事,何曾少过?”
“本就是将军府偏院丫鬟,出身低微、毫无根基,一朝入东宫,便得了太子殿下的独份恩宠,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华机遇,尽数落在了她一人身上,何其蹊跷。”
翠竹闻言连忙凑近,眼底满是揣测,大胆说道:“娘娘,奴婢心中一直有个疑虑。太子殿下这般宠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从前曾是咱们将军府的丫鬟?还有府中三少爷,从前待她便与旁人不同,您说……会不会三少爷与她,早有私情?”
“休得胡言乱语!”
许夕颜冷声出声制止,“这般大逆不道、胡乱揣测的妄语,若是不慎传到太子殿下耳中,别说你这条小命难保,就连整个将军府,都要被你牵连!”
翠竹吓得浑身一僵,“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妄言了!”
“就算她盛宠在身又如何?出身低微、根基浅薄,无家世依仗,一辈子都别想越过本宫。”
“翠竹,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是。这东宫之中,自有爱惹是非之人。用不了几日,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强行出头制衡她。”
她唇角扬起一抹狡黠邪魅的笑意。
另一边,太子寝殿外。
小全子远远便看见苏青浅快步而来。
“奴才参见苏良娣!”
苏青浅脚步未停,“本良娣有一件贴身物件,不慎落在太子寝殿之内,需即刻取回。”
话音未落,她已然径直迈步踏入殿中,反手轻轻合上了殿门。
小全子愣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一脸茫然无措。
苏青浅即刻俯身,在殿内各处细细翻找起来。
她要寻的物件极小。
整整半个时辰,她翻遍了殿内大半区域,却一无所获。
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下几分。
她需去承贤殿核查,正准备转身离去,余光落在净室尚未查看。
快步走入净室之中,继续搜寻。
终于,在浴池旁的置物高架内侧,看见了一个小巧锦盒。
苏青浅连忙伸手将锦盒取了下来。
她指尖轻轻掀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月白色帕子。
她将帕子拿起。
锦盒底部,一枚圆白玉佩,躺在盒底,赫然入目。
看清玉佩纹路与模样的刹那。
轰的一声。
苏青浅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坚硬的地面上。
她双目睁圆,情绪崩塌。
泪水簌簌滚落,一滴接着一滴。
方才紧握在掌心的帕子,悄然从指缝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松散开来。
霎时,苏青浅的目光,陡然落到帕子上那一朵兰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