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小莲，阿悠垂着的眼眸睁大。
一双眸子直直地锁在苏青浅身上。
昔日小莲同她提过，有一位亲姐姐，性子温柔，待她极致疼爱。
阿悠大胆猜测：眼前这位盛宠在身的苏良娣，极有可能就是小莲的亲姐姐！
二殿下吩咐她，想方设法靠近苏青浅。
寻机留在其身边。
眼下这契机，便是最好的。
阿悠垂首回话：“回苏良娣的话，那您当真是找对人了。小莲在辛者库当差的那段时日，与奴婢最为亲厚熟识。”
话音落下，她缓缓挪着不便的腿脚，走到床铺边。
弯腰翻开自己的粗布包裹，指尖捻出一支精致金簪子，双手捧着，递到苏青浅的手中。
她眸光微垂，娓娓道来：“小莲初入辛者库时，年纪尚小，懵懂单纯，不懂宫里的严苛规矩，屡屡犯错受罚，吃了不少苦头。我们皆是苦命人，奴婢见她实在可怜，平日里便常常多照拂一二，帮她避开苛责、分担苦活。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稔了。”
“她总说奴婢待她温和，像极了她远在宫外、最疼爱她的姐姐。这是她得了主子的赏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奴婢。这般价值不菲的簪子，她想也没想，直接赠予了奴婢。”
“后来她被王总管调去西苑偏殿，我们的便很少再有交集。”
阿悠缓缓说着过往的细碎点滴，语速渐缓，鼻尖悄然泛红，盈盈水光一点点氤氲上眼眸，眼看泪珠就要滚落。
“良娣娘娘您莫要见怪，奴婢只是触景生情，想起小莲那丫头……”
她声音轻轻哽咽。
“你可知道，宫里可有与她走得亲近的男子？”苏青浅哑声问。
“辛者库尽是粗重苦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宫里公公，极少能遇上外男贵人。奴婢只见过小莲与陆临渊大人私下近身过几回，其余实在没见她有什么相熟之人。”
苏青浅指尖紧紧攥着那支金簪，听着阿悠的讲述，心口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心底的愧疚与悔恨更深。
若是她没有贪恋临渊君的温柔，早些离他而去……入宫陪她，她的瑶瑶便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结局，早早殒命。
她强压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良久，苏青浅抬眸看向眼前忧伤的阿悠，沙哑道：“阿悠，你愿意随我回玉泉殿，伴我左右吗？”
阿悠闻言，眼中瞬间迸出惊喜，立刻屈膝重重跪下。
“奴婢粗鄙，能得良娣娘娘垂青、伴侍身侧，已是三生有幸，奴婢感激涕零！从今往后，奴婢定忠心耿耿，誓死效忠娘娘！”
“起来吧。”苏青浅伸手轻轻将她扶起，“你腿脚不便，往后没有外人在场，不必向我行大礼。”
阿悠连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应声：“多谢良娣娘娘体恤。”
……
苏青浅返回玉泉殿。
殿内清风穿窗，拂动帘幔。
她坐于窗边软榻，稍作沉吟，便抬手示意身侧宫人，吩咐一句，让人即刻去传王守义前来见她。
宫人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王守义便屁颠小跑地赶来玉泉殿。
踏入殿中，“老奴参见苏良娣，给娘娘请安。”
“王总管起身吧。”苏青浅抬眸，“你我也算旧识熟人。上回多亏王总管帮忙传话，我才有机会觐见皇后娘娘，得以近身照料太子殿下。说句实在话，我今日能坐上良娣之位，王总管功不可没。”
王守义连忙俯身拱手，连连谦卑推辞，“娘娘万万不可这般说，真是折煞老奴了！能为娘娘奔走传话，是老奴的福气与荣幸，老奴不敢贪娘娘分毫功劳。”
他抬眸飞快觑了眼容颜清丽的苏青浅，连忙跟上恭维的话语，笑得满脸殷勤。
“苏良娣本就福泽深厚，老奴自打第一眼见到娘娘，便心知娘娘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定扶摇直上、飞上枝头，贵不可言！”
“王总管不必说这些客套恭维的场面话了。今日特意请王总管前来，是有两件私事，需劳烦总管费心安排。”
“良娣娘娘但有吩咐，老奴定竭尽全力，事事办妥。”
苏青浅不绕半分弯子，缓缓开口道：“玉泉殿如今人手不足，需添两个贴心可靠的宫人。一位是司制房的绣女枝枝，另一位，便是辛者库奴婢阿悠，劳烦总管将二人调入玉泉殿，随侍左右。”
“原来是这小事！娘娘放心，区区两个宫人，老奴今日回去便即刻办妥，别说两个，便是娘娘需要十个八个，老奴也能悉数为娘娘安排妥当。”
苏青浅静静看着他这副圆滑世故，心底暗自冷笑。
稍顿片刻，王守义主动躬身追问：“不知娘娘交代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老奴随时听候吩咐。”
苏青浅莲步轻移，缓步走到王守义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躬身的他。
“王总管，你可知这偌大深宫中，最清楚我底细、知我过往的人，是谁？”
这话一出，王守义浑身微僵，方才满脸的殷勤笑意瞬间凝固，神色变得局促不安，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汗。
他喉间微滚，“自、自然是太子殿下。”
苏青浅微微摇头，“并非太子。太子殿下所知不过皮毛，真正知我所有过往、晓我全部根底的人，是你，王总管。”
“娘娘说笑了！”王守义连忙低头，声音都微微发颤，“老奴不过是个分内当差的奴才，所知皆是分内差事，不敢窥探娘娘分毫过往，绝没有娘娘想的那般通透清楚。”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
不过短短一年多光阴，那个温婉、心性干净的女子，竟变得这般深沉莫测、城府满腹，一言一行皆是算计，气场慑人。
他暗自心惊，今日若是应对不慎，一不小心落入圈套，怕是老命不保。
“我的过往私事，王总管既不愿深究知晓，那王总管自己的旧事，本良娣倒是十分感兴趣。”
“娘娘想问何事，老奴知无不言。”
“我便不与王总管兜圈子了。我只问你，当初你为何特意将家妹小莲，从辛者库调出，转去西苑偏殿照顾北沙二皇子”
“这……这……”
王守义嘴唇骤然哆嗦起来，面色青白交加，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
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