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与沈见素一前一后，走出那老者的家中。
老者点头哈腰的送出门来，嘭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李叹云看向村中央石像的方向，那老者口中的仙师们，也是打着沈见素的名号，以她的名义在做盘剥之事。
“云哥，是不是我当年给这些村民的，太多了。”
李叹云心中叹息一声，想让凡人去挣仙师的钱，双方的力量又不是一个层级的，难免如此。
“素素，是也不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生民不是不知道聚力同心的道理，而是归根结底，上百个凡人也打不过一个修士。”
“云哥，世间的事，都是如此不公吗？”
“无论是灵石与金银兑换比例的定价权，还是公平正义的解释权，抑或是法度的制定和修改权，都在修士手中，灵石若是自上而下的流动，各层级的人贪欲难抑，必会如此。”
“如果世上没有修士呢？”
“若没有修士，又如何抵御妖魔侵害呢？”
“如果也没有了妖魔呢？”
李叹云沉吟良久，这才说道：“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叫做李家村，那里一直没有仙师，可是一样有不公平的事情。”
“村子里男丁多的欺负男丁少的，村子外，我去赶集卖山货，都会被人拦路抢掠，可见公正与否不在仙凡之别，而是与强弱有关。”
妻子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
李叹云脑海之中浮现过去的种种，二丫她知道，但素素不知道。
“入道之前的我啊，打不过就忍，先保全自己。但是后来遇到了师父，他教会了我剑法，也教会了我抗争，从那以后，我宁愿死在拔剑向前的路上，也绝不低头。”
妻子低下头，牵着他慢慢向前走去，传音说道：
“哪能人人都像你一样呢，以后我也不愿你再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了。”
李叹云心中一暖，这种话，二丫在云栖涧也说过。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会了，游历之后我们去青瑶星隐居好不好，生三个孩子，不，八个。”
妻子似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但是口中却说道：
“云哥，不公的来源，是人性本恶吗？”
“不，依我看来，人性介乎于兽性与神性之间，在欲望与道德之间摇摆，善恶之念混杂，以善导之便向善，放任自流便从恶而下。”
“云哥，可这里是象征着公正与廉贞的玉衡星，是人心之中的至善之地啊。”
“唉，素素，我明白你的追求，但星域如此广阔，玉衡星域也不过是繁星之中平平无奇的一簇，世间不平之事何其多，你我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两粒尘埃，管不过来的。”
妻子站在面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然后传音说道：
“可是我不甘心啊。”
李叹云心中又叹息一声，这是她在苍蓝星时便有的执念。
“素素，独往独来，是为独有。玉衡之意，也不全在人道之公正廉贞，玉乃隐者之喻，衡亦含天人合一之意啊。”
妻子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李叹云只好说道：“那好吧，我们能做一点是一点，你说过的，我们的时间有的是，慢慢来。”
说罢，他拉着妻子的手，向着村子中央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砸烂你的石像，他们早晚要明白一个道理，世间的一切都是要自己去争取才能得到，求不来也至少也要去求，世代不休，而不是靠哪位仙师大发慈悲。”
说罢，两人不多时来到了石像面前。
李叹云不想暴露仙师身份，所以他趁着无人注视之时，快速的自金环之中取出一块阵盘。
然后狠狠的砸向那座石像，这可是纯阳七星阵的阵盘，不知被多少高修祭炼过，坚硬程度完全不是普通山石可比。
嘭，石像的身躯之上碎开一道裂纹。
街上十几个村民看了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嘭，身躯上一块大石碎裂，滚落下来。
“恶贼，你在做什么，快住手！”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喊叫道。
李叹云理也不理，手中的圆盘用力一砸。
轰隆隆，石像上的人头落地，身躯完全碎裂成一地石块，只剩两只小腿还在石座上。
不少商铺之中的掌柜和伙计纷纷探出头来，看向这里。
大多数村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疑惑的目光走上街。
人越来越多，李叹云并不着急走，而是传音给沈见素，让她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渐渐地，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跪在石像之下嚎啕大哭，有人甚至捡起石块扔了过来。
沈见素大声喊道：“她不该砸吗，几十年下来，她的人盘剥百姓，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一株的阳符草，到你们手里只有十两银子！”
众人见她是个女流，没有用石块砸他，而是对着卧倒在地的李叹云毫不留情的又砸又踢。
有人回骂道：“是谁在欺负我们，难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吗，沈仙师要真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一开始就给我们一条这么好的生路呢！”
众人纷纷附和，沈见素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李叹云教的话都都说不出口了。
李叹云见状让她拉起自己，随即两人挤出人群，在村民们的追逐叫骂之中一路跑远了。
远远有人骂道：“哪里来的两个缺德玩意儿，活该你是个瞎子！”
沈见素见李叹云身上全是尘土脚印和烂菜叶，笑的直不起腰。
“这就是叱咤星空，大败天衡殿长老的李叹云吗？”
“哈哈哈，”玉灵的身形浮现，哈哈大笑，“太好玩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李叹云不由得哭笑不得，好么，自己吃瘪，你们很开心是吧？
“你们别笑了，第一步就不太顺利，我们要把事儿闹大才好，现在嘛不好说，他们说不定还会将石像重建，不会明悟。”
“那怎么办？”
“算了，即便有不公，这里的人生活还算富足，反抗之心不足，要不就不管他们了。”
妻子没有回复，李叹云有点不忍心。
“好吧，那我们不用善恶化生之道解决，那太慢了，直接顺藤摸瓜，将这一条线上的人解决了吧。”
“可那治标不治本啊，我们走后，今日之事还会重演。”
“治一点算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