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阳符草的田地在百里之外,沿途的马路之上,车马络绎不绝。
两侧不但种植了高大的树木遮荫,还有些售卖瓜果小吃的摊位。
有几个车夫向两人招揽生意,沈见素本想拒绝,她很享受在林荫路下,两人并肩而行的感觉。
可是李叹云想了解的更多些,于是两人挑了个看上去健谈的中年车夫登上了车。
车内还有个盘膝打坐,但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中年人,沈见素也不愿与他攀谈,对车夫道:
“居士请了,我们是自东边来的云游道人,听说这附近的符草特别好,你知道卖符草的地方吗?”
“两位道长啊,气质清雅,就如同天上的仙鹤一般,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您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
车夫手腕一抖,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鞭,两匹马儿闻声而动,他娓娓道来。
他果然很健谈,沈见素只是起了个头,他便将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看样子,这些话都是他打发赶路时间的谈资,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原来这种植符草的地方不仅是有鸣柳村的人做工。
还有附近几百里方圆的其他村镇,足足有一千多人租种。
那就不是故意刁难鸣柳村的人了。
阳光自树叶之间洒落下来,沈见素一边听着,一边用蒙着白纱的脸庞迎上斑驳,明暗之间,眼眸之中笑意盈盈。
那租种阳符草的地方,是在一处仙山之上,属于一个叫清符门的地方。
“...等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就可以看到大小阳山了,大阳山种符草,要买符草或者符箓,得去小阳山才行。”
沈见素闻到一阵香味,连忙打断了他,停下车去路旁买了几个用荷叶包裹的肉包子回来。
“云哥,你吃一个。”
李叹云虽然目不能视,但神识还是能分辨出她头上的白纱正在随着微风飘动。
恍惚间,云栖涧中,将自己抱在怀中的人儿仿佛又回来了。
“我...”
同车的那个中年人此时却睁开双眼,瞥了二人一眼,冷冷的催促道:
“还走不走了?”
车夫连忙笑着赔礼,挥起马鞭。
沈见素也不再发问,将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李叹云嘴边,小心的喂着,不时用手擦拭流下的油脂。
天上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车厢顶上,沙沙作响。
而经此一事,车夫也没有了多少兴致,一语不发。
蹄声清脆,咔哒咔哒,马车跑的飞快。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雨渐渐停了,透过车厢的珠帘,可以看到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中年人跳下车来,哼了一声,大踏步走向马路尽头。
沈见素取出一小块碎银付了账,并说不用找了,落了车夫一番千恩万谢,还有许多对两人的赞美和祝福。
沈见素美滋滋的,牵着李叹云的手走远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竟然找个了瞎子...”
车夫等两人走远,喃喃说道。
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对着附近的人群,热情的招揽起客人来。
沈见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却紧紧握住了李叹云的手,侧起脸看向他。
李叹云听不到,听到了也无所谓,跟师父何九一样,他从来不跟弱小的凡人计较什么。
他正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对于一个化神修士而言,可行的方法太多了。
但素素似乎并没有以力压人的意图,但她究竟是想要什么,李叹云也不太明白。
“素素,我记得你当年是擅长制符之道的,如今想必更为精进了吧?”
谁知沈见素却吐吐舌头,略带忐忑的回道:
“现在虽然已是元婴后期修为,却也只能制作二阶符箓,反倒有些倒退了呢。”
李叹云笑道:“我对符箓一道几乎一无所知,正好,那我们就真的借此机会买些符草制符吧。”
“我教你呀!”沈见素笑嘻嘻的说道。
“好啊。”
李叹云心中感慨,二百多年不见,她真的变了不少。
不由得想起朱灵老祖说过的,她这种顽石一样的女子,其实并不难追求...
即便是两人新婚燕尔之时,她也像是一块玉石,沉静内敛。
可是现在,这哪里是玉石嘛,分明是吐蕊的鲜花一般,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
唉,玉灵在葫芦里的青莲火中翻了个身,叹息一声。
“玉灵,你懂符箓吗?”
“不懂,我什么也不懂。”
真是奇怪,它刚才还很开心的。
不管了,沈见素已然拉起他的手,向前跑去。
两人一路来到山脚之下,李叹云摸出一张拜帖,在上面写了个假身份,是当初吴应雄给他的那个。
沈见素则写了王静淑的名字,两人会心一笑。
李叹云将气息放开一些,按照以前在白龙海荡魔时的习惯,维持在筑基一层。
沈见素也有学有样,两人凌空飞起,越过树林,落在山门之前。
清符门只是个小山门,见到两名俗家打扮的筑基道士拜山,自然不敢怠慢,一路迎了进去。
清符门的礼仪迎宾只是个炼气九层修士,在沈见素面前显得诚惶诚恐。
这位前辈蒙着面,似乎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倒是那个瞎子,气质浑朴自然,以平辈还礼,谦逊的很。
“王某与外子此番前来,一为敬拜贵门祖师,二则是为买些低阶符草,叨扰了。”
那迎宾清清嗓子,连忙介绍起清符门的传承历史和门中特产来。
三人一路拾阶而上,半个时辰后,到了半山处的大殿。
李叹云赫然发现,这里也有沈见素的石像。
看来妻子的面纱,得一直戴着了。
沈见素会意,问道:“贵门既然只有百余年历史,那这是何人,可是贵门前辈?”
那迎宾颇为自得,说道:
“那是自然,此乃鄙门开派祖师的师父,诛邪剑主沈见素,乃是金丹期的老祖,天衡殿廉贞院的奉行。”
李叹云心中疑惑,换来妻子否定的回答,她除了流云那只白虎,没有收过一个弟子。
更遑论,她早就不是金丹修士,也不在廉贞院供职了。
又听那迎宾颇为自得的说道:“鄙门的符箓之道便是传自沈祖,而且附近这符草的生意,就是她老人家特意关照我家祖师,在此处安排下的。”
“我想起来了,”沈见素在李叹云脑海中说道,“初入廉贞院时,我帮过一个散修,还给了他一份公正,案后见他没有安身卫道之术,顺手教了他三种符箓的炼制之法。”
“看来他真的以此安身立命了,而且还挣下了一份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