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人可否参观一下符草的种植园?”
参拜完殿中牌位和神像之后,沈见素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个...”
迎宾还未思绪落定,正在踌躇之际,李叹云已然向着通往大小阳山的岔路走了过去。
“好吧,两位前辈这边请。”
迎宾说罢,踏上一柄飞剑,而李叹云没有可用的低阶飞行法器,只好御风而行。
这倒让迎宾确认了,两人就是隐居的散修。
不多时三人先来到小阳山附近,迎宾说道:
“不如先看看成品的符纸和符箓,如何?”
沈见素点点头,迎宾大喜,看来这二位真是来买东西的,参拜山门只是个过场。
不过,倒也算知礼识趣。
到了小阳山,迎宾将两人引给一名庶务修士,又悄悄传音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看来,他们是真将我二人当做过路散修了。”
“如此也好。”
沈见素上前几步搭话,不多时,被引入一处偏殿之中,那庶务修士详细的介绍符纸和符箓来。
沈见素的声音响起:“当年我传了他两种一阶,一种二阶符箓的制法,今日看来,他后来又另有所得。”
“素素,门中带着清字,又多是出家人,那便是三梁之下的分支了吧。”
“也不一定,经过两万年的争斗,两派之间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检验过符纸之后,沈见素挑了二百多沓阳符草和溪蛇草制作的符纸和十多沓低阶符箓,一沓是一百张。
那庶务修士大喜过望,问起价格,那修士回道:
“此种阳属性的符纸价格二十灵石一张,阴属性的五十一张,这些符箓嘛,分别是二百六、一百八和三百七。”
李叹云不待沈见素回话,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双目之中灵光闪烁。
不多时,他将挑好的符纸和符箓之中,翻检出一些来,放到一边,让那修士大吃一惊。
沈见素笑眯眯的说道:“外子说,这些木疗符虽然也是一笔画就,但真正使用起来灵气会有所不畅,施法时间长了一点不说,功效也有折扣。”
那修士讪讪的说道:“这个...木疗符嘛,多是在安全之时使用,也不差那点时间吧。”
李叹云摇摇头,沈见素随即将所有符箓向前一推,说道:
“久慕清符门神符灵光玄妙,但今日一见,似乎有些名不副实,我夫妇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哎,别别别,”那修士连忙阻拦说道,“要不,我再便宜一点,而且保证符箓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沈见素看向李叹云,目光之中带着垂询的神色。
然后她回过头说道:“价钱不是问题,但是我二人采买这么多也不都是为了自己用,若是带回去给诸位同道的,有莫名其妙的残次品,却没法交待了。”
“这个...”
沈见素和李叹云不待他回答,已然出了殿门,驻足等待着他。
那修士送出门来,却见沈见素笑吟吟的看着他。
“前辈可是...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带我们去种植园看看吧,或许能找到符纸的问题所在。”
那修士心中燃起希望,吩咐了手下几句,兴冲冲的带着二人向着大阳山而去。
...
种植园依山势而建,开垦的平平整整,用渔网分割的一块块的。
每一块大约有一分地大小,里面有一个农夫,坐在大石上,住宿窝棚和饮食的餐具都在里面。
每间隔一丈方圆就有一株阳符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迎着阳光,长势喜人。
农夫们看有仙师带人来了,连忙止住了彼此说笑,装模作样的忙碌起来。
唉,他们的钱财都来自这些草,但他们的人生也被束缚在这一分地里了。
李叹云心中莫名的响起这么一句话,随即摇摇头。
他又想起来当年,为慈俭门的家家户户分配牛马的事。
自己向往逍遥自在,也希望治下生民劳作之余,能在短暂的生命中,畅游天地,纵享自然之乐。
但在这里,不是这样的。
山上山下那些网格状的田地让他感到不适,不由得扭过头去。
长而不宰,是为玄德。这分明是用钱将人绑在这里了,主宰了无数人世世代代的命运。
而且这钱能到农户手中的,十不足一。
“云哥,该怎么办?”沈见素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
“你先随便应付一下吧,让我想想。”
一株阳符草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农户得十两左右。
其余的一百一十两之中,有十两要先过签订契约的牙行,一百两是清符门的。
一分地满打满算种七株左右,阳符草要三年才能堪用,也就是说一个农户三年挣七十两银子。
再除去在此地的饮食等开销,估计还要打个折扣。
而一株阳符草和其他材料在一起制作成一张符纸,材料成本估摸在五块灵石左右。
还要算上废品率,以及炼气弟子的人力成本。
那么一张符纸二十枚灵石的价格,其实利润不大,差不多在五六块灵石左右。
真正有利润的,恐怕是不允许凡人种植的溪蛇草,以及成品的符箓了。
溪蛇草种植难度高一些,而画符要神识和法力一蹴而就,不能有半点差错,要有一定真本事的。
李叹云先前已然用神识和灵力在符箓的脉络之中游走一圈了,自然知道画这么一张符箓,所需要的神识和法力是多少。
这种一阶符箓,废品率绝对不会超过七成。
神识化为上千丝线,四散而去,悄悄的将整个清符门笼罩。
三十二名炼气弟子,三名,不,四名筑基修士。
有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身穿清符门服饰,但藏在地底百丈左右修行,差一点就错过了他。
而眼前只是种植阳符草的山地,便有不下万亩地。
清符门身为最大的地主,恐怕每年的进项能以百万计。
而如此多的灵石收入,却只有四个筑基修士,有些反常啊。
他思索片刻,传音说道:“素素,我有三计。”
沈见素身形一停,止住了与周围之人的攀谈,回道:
“云哥,你说。”
“最直接的则是,你摘下面纱,以你的修为和清符门恩人的身份,命他们让利于农,既有很大的让利空间,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唉,云哥,我不想让他们再崇拜我,你忘了我们砸烂的石像了?”
“是,那第二个就是找出清符门的上级门派,弄清楚他们的利润分成是多少,然后,自上而下逼他们做出改变。”
“这两个都是以势或以力压人破题,恐难长久,还有吗?”
“素素,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那就是这小小的一株符草,其实能牵连三梁四柱十八姓,甚至通到天衡殿去,那就不只是一个鸣柳村的事,而是整个衡和星人族的问题,如同阵法一般的结构性问题。”
“云哥,那你将怎么做呢?”
“若真如此,我也不会做什么,因为百姓过的下去,因为清符门感念你恩德的原因,他们过的其实还好。”
“如果说还有更糟糕的地方呢?”
李叹云心中一惊,这句话是直接响在脑海之中的。
“素素,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百姓三年挣不到七十两,而是被精打细算的卡在温饱上,他们的孩子经书读的再好,也难以改变这一切,世代如此,甚至是逐渐吃不上饭呢?”
“那我...或许真的要拔剑了,以玄德之名,血洗天下也说不定。”
“只有剑与血吗?”
“我还需要人,很多的人,有武有文,且一定要有能治理天下的大智慧之辈,能打破这一套无形的阵法结构,重建一个新的。”
“云哥,你知道吗,三万年前,清虚真人也是这么想的。”
李叹云心中一凛,看向身前的妻子,不禁脱口而出:
“素素,你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停了下来,妻子的身形回转,不再打理身边的庶务修士,惊喜的看着他。
“云哥,你能开口说话了!”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脑海之中响了起来:
“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袍泽,我是诛邪剑主,沈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