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者目光扫来,路明屏息不动。他伏在岩板后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那人视线停了片刻,又缓缓落下,继续低头结印。路明心头稍松,左脚微微后撤,准备调整姿势。
脚底却碰到了一块松石。
那石头不过拳头大小,卡在岩缝里多年,早已不稳。他这一蹭,石头滚落半寸,撞上下方一片薄岩片。岩片应声断裂,向下翻倒,砸在三级台阶下的凹槽中。一声极轻的“咔哒”响起,像是枯枝折断,在寂静的洞穴里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洞壁两侧突然震动起来。
几道铁链从岩体中滑出,带动悬挂在高处的青铜铃铛相互撞击。声音并不响亮,但节奏诡异,一响接一响,如同心跳加速。原本盘坐诵咒的余党们猛然睁眼,齐刷刷抬头望向洞顶。主持仪式的主祭者双手一顿,咒语戛然而止。
邪物表面的幽光随之暗了一瞬。
“有外人。”一人低喝,迅速起身,手按刀柄。
“不是风,是机关被触发了。”另一人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浅痕,“有人踩动了导引石。”
路明没再犹豫,立刻收手缩身。他知道不能再待原地。岩板虽能遮蔽身形,但此刻已成死地——余党只要顺线排查,几步就能摸到此处。他压低身体,贴着地面侧移,借钟乳石投下的阴影向左侧退去。
前方三步远有一处塌陷的坑洞,深约半尺,边缘布满碎石。他手脚并用,快速爬行两步,翻身滚入坑中。刚藏好,就听见脚步声逼近。两名余党持刀走来,目光扫视地面,一边查看痕迹,一边低声交谈。
“从水洼边缘过来的,至少半个时辰前就潜进来了。”
“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除非……他会敛息之术。”
“别管这些,先清场。主祭说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断献祭。”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走向右侧通道,另一个留在原地警戒。路明伏在坑底,右手按在右臂伤口上。血还在渗,布巾湿透,触手黏腻。他不敢乱动,只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水洼仍在,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影。他盯着水面,看见自己藏身处的轮廓,也看见远处几名余党的移动轨迹。其中一人正朝这边走来,靴底踩碎了几粒小石子,发出轻微脆响。
他缓缓闭气,心跳放慢。全身灵力沉入丹田,不留一丝外泄。体温随之降低,呼吸几乎不可察觉。他知道这些人修为不算顶尖,但一旦靠得太近,仍可能察觉异常。
那人走到离坑洞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翻看一眼,又扔掉。接着抬头看向岩板方向,似乎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他迈步过去,伸手拨开岩板后的缝隙,仔细查看。
路明没动。
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临走前还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堆,激起一阵尘灰。
路明等他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压下胸口闷胀感。他重新计算方位:自己现在位于洞穴左后侧,距离邪物约十五步,比原先更远了些。余党共七人,除去主祭仍在原位守护邪物,其余六人已分散搜查,呈扇形推进。
他们尚未发现他的确切位置,但搜索范围正在缩小。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沾了泥和血。刚才爬行时蹭破了皮,但他没感觉疼。眼下最要紧的是判断下一步怎么走。
强行突围不行。他右臂带伤,速度受限,而敌人人数占优,又有地形熟悉之利。若贸然出击,哪怕能解决一两个,也会立刻引来围攻。一旦陷入缠斗,别说破坏仪式,连脱身都难。
绕后偷袭?也不可行。右侧通道已被封锁,前方空旷无遮,只有水洼和几根孤立的石柱。想靠近必须暴露身形,哪怕动作再快,也逃不过多人监视。
他目光落在水洼上。
水面平静,映出头顶垂下的钟乳石影。他忽然想起进入洞内时踩过的那片积水。当时水底有细沙流动,说明底下可能有暗流。若真如此,或许可以利用水道转移位置?
但他不敢轻试。水下情况不明,万一有陷阱或更深的裂隙,反而自陷绝境。而且一旦入水,气息难免波动,极易被感知。
他转而盯向地面。
那些松动的石头、断裂的岩片、还有刚才触发机关的导引石——这说明洞内地势本就不稳。这些人在此举行仪式,必然依赖某些固定结构维持阵法运转。若能找到另一处类似机关的薄弱点,或许能制造混乱,打乱他们的阵脚。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哪里还有机关。
他抬眼望向邪物所在的位置。绿光依旧脉动,照得众人脸色青白交错。主祭双目微闭,似在感应什么。其余人则加快脚步,在洞内来回巡视,越来越接近他藏身的区域。
时间不多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地上。掌心传来岩石的凉意和细微震动。他闭眼感受片刻,判断出脚下岩层厚度不足三尺,下方可能是空腔。
如果这里再有一块松石……
他缓缓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尘土。指尖一点点探出,拨开表层碎屑,寻找可能活动的石块。泥土湿润,夹杂着苔藓腐味。忽然,指腹触到一处边缘锐利的断面。
他轻轻一推。
石头没动。
他又加了一分力。
这一次,石头稍稍晃了一下。
他立刻停手,屏息聆听周围动静。
无人靠近。
他盯着那块石头,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推一次?若它掉落,是否会引发新的机关?还是仅仅发出声响,引来更多人?
若是前者,可能破坏阵法根基;若是后者,则等于暴露自己。
他不能赌。
但也不能等。
他收回手,靠在坑壁上,静静望着前方。余党的脚步声越来越密,火把光影在岩壁上来回晃动。空气中的腥甜味加重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咬了咬牙。
就在他准备再次动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洞口方向。
所有人动作一滞,纷纷回头。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守卫从入口冲进来,脸色发白:“外面……外面黑雾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洞内瞬间安静。
主祭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守住邪物,不得擅离。派两人去看,其他人继续清查入侵者。”
那守卫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人拉住,低声道:“别乱说话,你想死吗?”
路明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动。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