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气息擦着鼻尖飞过，在身后的金色锁链上烧出焦黑的印记。
念土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直响。
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连眼角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就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另一半？”念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人影没回答，只是抬起手。
祭坛中央的金色锁链突然剧烈晃动，那些缠绕在上面的灰色纹路像活蛇般窜起，顺着锁链爬向被绑的众人。
“不好！”念土瞳孔骤缩。
他看到心月胸口的淡灰色印记突然亮起，和锁链上的纹路产生了共鸣，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其他被绑的人也一样，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和锁链相同的灰色纹路。
“他们在吸收‘种子’的力量！”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同心玉蓝光乱颤，显然也感应到了异常，“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抽干的！”
黑色长袍人围成的圈子越缩越小，灰色气息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张巨网，眼看就要罩下来。
念土咬碎了牙。
管他什么另一半，管他什么阴谋，现在必须救人！
“首领！牵制住他们！”念土朝着远处大喊。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龙息就像流星般砸进黑袍人堆里，炸开的火光掀飞了好几个黑袍人。
首领巨大的身影冲破迷雾，金色翅膀带着凌厉的风，一爪子拍断了两根金色锁链：“念土！快动手！”
黑袍人被首领搅得阵脚大乱，一部分人转身去对付首领，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就是现在！”念土拽着少女冲向心月所在的石柱。
石柱上的绳索缠着灰色纹路，摸上去黏糊糊的，像裹着一层活肉。
念土调动体内的平衡之力，金黑蓝三色光纹凝聚在掌心，狠狠拍在绳索上。
“滋啦——”
光纹和灰色纹路碰撞，发出煎油般的响声，绳索上的纹路瞬间消退，露出里面普通的麻绳。
少女立刻上前解开绳子，将昏迷的心月抱在怀里：“她还有气，快带她走！”
念土刚要转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祭坛顶端的人影。
那人影正盯着他胸口的灰色印记，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
“抓住他！”人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黑袍人耳中。
剩下的黑袍人像是疯了一样，不顾首领的攻击，疯了似的朝念土扑来。
一个黑袍人绕到念土身后，灰色气息凝成尖刺，直刺他的后心。
念土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只能勉强侧身。
尖刺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伤口瞬间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灰色纹路顺着血液往上爬，眼看就要蔓延到心脏。
“念土！”少女急得大喊，将同心玉按在他的伤口上。
蓝光渗入伤口，灰色纹路像是被烫到般缩回，疼痛缓解了不少，但伤口处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疤痕，像条小蛇趴在皮肤上。
“走！”念土不敢耽搁，接过心月抱在怀里，跟着少女往祭坛外冲。
首领见状，也不再恋战，金色翅膀一扇，卷起一阵狂风，逼退黑袍人，追了上来。
四人好不容易冲出祭坛范围，钻进旁边的迷雾里。
黑袍人没有追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只能在祭坛周围嘶吼。
念土靠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心月依旧没醒，脸色却比刚才红润了些。
“他为什么不追？”少女不解地问。
首领警惕地看着迷雾深处：“这迷雾有问题，里面的气息很奇怪，像是……某种结界。”
念土低头看向心月胸口的印记，印记已经恢复了淡淡的灰色，却比之前清晰了些。
他忽然想起人影刚才的眼神，那种渴望不像是对猎物，更像是……对失物的执念。
“他要的不是心月，是我。”念土沉声道。
少女和首领都是一愣。
“他刚才一直盯着我的灰色印记，还说我是他的另一半。”念土摸着自己胸口的印记，“我猜，他需要我的‘种子’才能完成那个仪式。”
这个猜测让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念土就是众矢之的，他们根本逃不掉。
“那现在怎么办？”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根本打不过他，连首领都……”
首领的翅膀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金色的血染红了羽毛，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很大。
念土沉默了。
他确实打不过那个人影。
光是那人影随手挥出的灰色气息，就比蚀的力量强了不止一倍，更别说还有那么多黑袍人和神秘的黑色影子。
逃跑？可他们还不知道其他被绑的人在哪里，总不能把他们丢下。
“我们得找到其他人。”念土咬了咬牙，“同心玉能感应到‘种子’的气息，对吗？”
少女点了点头：“可以，但范围有限，而且这里的迷雾会干扰感应。”
“那就一点一点找。”念土看向首领，“你能撑住吗？”
首领拍了拍胸口，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没问题，只要能救族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念土深吸一口气，将心月交给少女：“你先照顾她，我和首领去附近探查，保持联系。”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这是冰族的传讯哨，有危险就吹这个，我能听到。”
念土接过哨子，和首领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钻进更深的迷雾里。
归墟的迷雾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吸进肺里火辣辣的。
金色的锁链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沉睡的巨蛇，偶尔会发出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呼吸。
“小心点，这些锁链有问题。”首领压低声音，用爪子指了指旁边的锁链，“上面的纹路在动。”
念土凑近一看，果然，锁链上的金色纹路里，夹杂着细小的灰色光点，正慢慢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像是在输送什么东西。
顺着光点移动的方向望去，迷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里好像有东西。”念土道。
两人朝着红光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红光，空气就越热，铁锈味里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穿过一片密集的锁链林，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焦痕，像是被大火烧过。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金色锁链缠绕而成的巨塔，塔顶散发着刚才看到的红光。
巨塔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有龙族的，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生物骸骨，显然死了很久了。
“这些骨头……”首领捡起一块头骨，上面有明显的爪痕，“是被撕碎的。”
念土的目光落在巨塔上。
缠绕巨塔的锁链上，灰色光点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涌，汇聚到塔顶，融入那片红光里。
而在巨塔的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塔的入口。
“那些光点是从洞里出来的。”念土指着洞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首领刚要靠近，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咔哒”声。
一只布满灰色鳞片的爪子从洞里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爬了出来。
是之前在龙冢遇到的地脉之虫！
但这只地脉之虫比之前那只大了好几圈，身体上的灰色纹路更密，眼睛里的红光也更亮，显然被“种子”污染得更深了。
地脉之虫看到他们，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张开巨大的颚，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小心！”首领立刻挡在念土面前，金色龙火喷向地脉之虫。
龙火打在它身上，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印记，根本伤不到它的要害。
“它变强了！”首领惊道。
地脉之虫的外壳比之前坚硬了数倍，龙火竟然只能勉强破防。
念土趁机调动体内的力量，金黑蓝三色光纹凝聚成一把光剑，朝着地脉之虫的眼睛刺去。
地脉之虫似乎很忌惮光剑，猛地偏头躲开，巨大的身体撞在旁边的锁链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锁链剧烈晃动，上面的灰色光点突然暴涨，像潮水般涌向地脉之虫。
地脉之虫吸收了光点，身体竟然开始膨胀，原本十几丈长的身体，瞬间长到了二十多丈，嘴里喷出灰色的雾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不好！它在吸收锁链的力量！”念土大喊。
再这样下去，别说打败它，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首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它突然做出一个让念土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猛地冲向地脉之虫，不是攻击，而是用身体缠住它的身体，金色的鳞片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首领！你干什么？！”念土大惊。
“念土！快用冰魂晶的力量！”首领的声音带着痛苦，却异常坚定，“它的弱点在肚子下面！那里没有鳞片！”
地脉之虫被缠住，愤怒地嘶吼着，用巨大的颚撕咬首领的身体。
金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鲜血染红了地脉之虫的身体，也染红了念土的眼睛。
“我操你妈的！”念土目眦欲裂，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冰魂晶的蓝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与平衡之力、“种子”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把巨大的光剑，剑身闪烁着蓝、金、黑、灰四种颜色的光芒。
“给我死！”
念土纵身跃起，光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刺向地脉之虫的肚子。
“噗嗤——”
光剑没入地脉之虫的身体，灰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念土一身。
地脉之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缠绕首领的身体渐渐松开。
首领趁机挣脱，浑身是血地倒飞出去，撞在念土身边，晕了过去。
地脉之虫的身体在光剑的作用下，慢慢化作一堆灰色的粉末，只留下一颗灰色的晶核，落在地上。
念土顾不上晶核，急忙抱起首领，检查它的伤势。
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首领！首领！”念土急得大喊，却怎么也叫不醒它。
就在这时，那颗灰色的晶核突然亮起，投射出一段画面。
画面里，是巨塔内部的景象。
塔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金色锁链，锁链上绑着许多人，正是葬龙谷失踪的那些龙族和其他部族的人！
他们都昏迷着，胸口的灰色印记亮得刺眼，灰色的光点正从他们体内被抽出来，顺着锁链往上涌，流向塔顶。
而在塔顶，那个和念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坐在一个由金色锁链编织而成的王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吸收那些灰色光点。
他的胸口，也有一个灰色印记，只是比念土的更亮，更完整。
画面的最后，人影睁开眼睛，看向镜头的方向，像是知道他们在看一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画面消失了。
念土抱着昏迷的首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巨塔是一个巨大的“种子”能量转换器，那些被绑的人，都是提供能量的“电池”。
而那个人影，在吸收这些能量，完善他自己的“种子”。
“另一半……”念土喃喃自语，“他是想……吞噬我的‘种子’，让自己变得完整？”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那个人影，可能原本就是一体的。
或许是在某个时候，因为某种原因，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一半是那个人影。
而“种子”，就是连接他们的纽带。
“难怪他说我是他的另一半……”念土握紧了拳头，“他根本不是要我的命，是要我的‘种子’！”
就在这时，怀里的首领突然动了动，虚弱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念土……快走……他来了……”
念土猛地抬头，看向巨塔的方向。
迷雾正在快速散去，露出巨塔的全貌。
塔顶的红光变得异常明亮，那个人影正站在塔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的身边，环绕着无数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连接着那些被绑的人，像一串挂在他身边的饰品。
“你跑不掉的。”人影的声音从塔顶传来，清晰地落在念土耳边，“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的‘种子’，注定要回到我这里。”
念土抱着首领，转身就想跑。
可周围的金色锁链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毒蛇般窜起，挡住了所有退路，将他们困在中间。
锁链上的灰色光点闪烁着，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动弹不得。
人影从塔顶缓缓走下来，脚下踩着由金色锁链编织而成的阶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
“放弃吧。”人影走到念土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他胸口的灰色印记，“只有融合在一起，我们才能变得完整，才能……掌控所有世界的‘种子’。”
念土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连掌心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突然想起了混沌空间里的巨大种子，想起了连接无数世界的金色锁链。
如果这个人影真的掌控了所有世界的“种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念土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拳头，朝着人影的胸口打去。
人影不闪不避，任由他的拳头打在自己胸口。
拳头穿过了人影的身体，像打在一团雾气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念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人影笑了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散开，又在念土身后凝聚成形。
“我说过，我们本就是一体。”人影的声音在念土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念土猛地转身，却看到人影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灰色印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人影的手掌传来，似乎要将他体内的“种子”硬生生抽出来。
“啊——”
念土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吸出来了，疼得浑身抽搐，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人影的胸口，灰色印记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
而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之前的蚀一样，快要消散了。
“结束了。”人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
就在念土以为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胸口的同心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
蓝光中，浮现出冰魂晶的虚影，虚影里，隐约能看到祖龙的轮廓。
祖龙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吟声中，人影的手被弹开，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胸口的灰色印记出现了裂纹。
“祖龙？！”人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它竟然还没死透？！”
念土趁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身体的透明状态停止了，但依旧虚弱得厉害。
祖龙的虚影在蓝光中看着人影，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分身，你以为能骗过所有人吗？”
分身？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人影，是……分身？
那本体是谁？
人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身体周围的金色锁链疯狂舞动起来：“祖龙，当年你没能彻底消灭我，现在更不可能！等我吸收了这颗‘种子’，第一个就毁了你！”
祖龙的虚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念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然后，虚影连同蓝光一起，没入念土的胸口，消失了。
人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祖龙，你果然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他！这样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他再次朝着念土伸出手，这一次，金色的锁链也跟着涌了过来，像是要将念土彻底包裹。
念土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首领突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人影喷出一口金色的龙火。
龙火中，夹杂着一颗金色的珠子，正是首领的本源龙珠！
“我就算自爆，也不会让你得逞！”首领的声音带着决绝。
人影显然没料到首领还有这样的后手，被龙火和龙珠的自爆波及，身体再次晃动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念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一块岩石上，彻底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看到人影捂着胸口，眼神怨毒地看着他的方向。
而远处的迷雾里，隐约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朝着这边赶来。
那些眼睛，比地脉之虫的眼睛更亮，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