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裂开。
念土挣扎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还有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像被撕碎的阳光。
身下的地面滚烫,带着一股焦糊味,应该是首领自爆时留下的痕迹。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首领……”念土哑着嗓子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怀里空荡荡的。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剧痛,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滩金色的血迹,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烧焦的金色鳞片,却看不到首领的身影。
“首领!首领!”念土疯了似的爬过去,抓起那些鳞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鳞片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刚从活物身上掉下来的。
它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念土按了下去。
本源龙珠是龙族的命根子,自爆龙珠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只剩下一口气,连化形都做不到。
可那些鳞片……
念土的心像被一只手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必须找到首领,活要见龙,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念土瞬间警惕起来,挣扎着想要凝聚力量,却发现体内空荡荡的,别说光纹了,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祖龙留下的蓝光消失了,冰魂晶的力量也沉寂了,只有胸口的灰色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念土抬头,看到那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胸口的灰色印记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首领的自爆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念土。
“你把首领怎么样了?”念土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人影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迷雾:“刚才那些眼睛,你看到了吧?”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
他差点忘了,昏迷前看到的那些红色眼睛。
“它们是归墟的原住民,比地脉之虫古老得多,也凶得多。”人影缓缓走近,“你那只龙朋友自爆时动静太大,把它们引来了。”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我刚才看到,有几只钻进迷雾里了,方向正好是你龙朋友消失的地方。”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眼睛的主人……比地脉之虫还凶?
首领要是落在它们手里……
不敢想。
他猛地站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就要冲进迷雾。
“拦住他。”人影淡淡地说。
两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旁边的金色锁链后面窜出来,挡在念土面前。
是那些穿着黑袍的人。
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闪烁着灰色的光,和蚀的眼神一模一样。
“让开!”念土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其中一个黑袍人撞去。
那黑袍人纹丝不动,像是一座山。
他伸出手,抓住念土的胳膊,掌心的灰色纹路瞬间爬上念土的皮肤,像无数条小蛇,钻进他的伤口里。
“啊——”
念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那些纹路在啃食他的骨头,想要钻进他的心脏。
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另一个黑袍人上前,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将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念土的眼睛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一想到首领可能遭遇的下场,想到那些被绑在巨塔里的族人,想到昏迷的心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人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口的灰色印记。
“你看,我们本就是一体。”人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的痛苦,我能感觉到;你的愤怒,我也能感觉到。”
念土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别碰我,我跟你不是一体的!”
“是吗?”人影挑了挑眉,突然抓住念土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裂纹上,“你摸摸看。”
念土的手指刚碰到那道裂纹,一股熟悉的感觉就传来了——像是碰到了自己的伤口,又疼又麻。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影体内的“种子”正在躁动,那股躁动的频率,竟然和他体内的“种子”一模一样!
就像……同一个东西被分成了两半。
“现在信了吗?”人影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在诞生的时候,被祖龙分成了两半。”
“他怕我们变得太强,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把我扔进了归墟,让你在源界长大,还在你体内种下‘种子’,美其名曰‘平衡之力’,其实就是想控制我们。”
人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种子’会自己觉醒,更没算到我能在归墟活下来,还找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方法。”
念土愣住了。
祖龙……是故意的?
他把自己和这个人影分开,是为了控制他们?
那“种子”呢?平衡之力呢?难道全都是假的?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头晕目眩。
“你在骗我。”念土摇着头,像是在说服自己,“祖龙是守护者,它不会这么做的。”
“守护者?”人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你知道它为什么要守护源界吗?因为源界是‘种子’最适合生长的土壤!它守护的不是源界的生灵,而是那些‘种子’!”
他指着远处的巨塔:“你以为那些被绑的人是祭品?不,他们是‘种子’的养料!祖龙培养了无数个像你这样的‘容器’,就是为了让‘种子’成熟,然后……”
人影顿了顿,眼神变得狂热:“然后用所有世界的‘种子’力量,打破归墟和源界的壁垒,成为真正的主宰!”
念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祖龙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那龙战长老的死,蚀的疯狂,首领的牺牲……难道全都是祖龙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太可怕了,让他几乎要崩溃。
“不……不可能……”念土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像纸。
“信不信由你。”人影不再废话,对那两个黑袍人说,“把他带回去,巨塔的仪式不能停。”
黑袍人点了点头,架着念土,朝着巨塔的方向走去。
念土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拖拽,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该怎么办。
祖龙是假的,人影是自己的分身,“种子”是阴谋的核心……
那他这一路走来的挣扎和坚持,算什么?
笑话吗?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巨塔门口时,一阵刺耳的嘶鸣声突然从迷雾里传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虫子从迷雾里冲了出来。
这只虫子比之前遇到的地脉之虫大了好几圈,身体像覆盖着黑色的盔甲,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嘴里不断滴落着绿色的粘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背上,趴着一个金色的身影,正是首领!
首领已经奄奄一息,金色的翅膀只剩下骨架,身上布满了伤口,一只爪子死死地嵌在虫子的背甲上,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而那只虫子,似乎被首领激怒了,疯了似的朝着巨塔冲来,想要把背上的“累赘”甩掉。
“首领!”念土目眦欲裂,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挣脱了黑袍人的束缚。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不能让首领出事。
“拦住他!”人影怒吼。
黑袍人立刻追了上来,灰色的气息像鞭子一样抽向念土。
念土就地一滚,躲开气息,朝着那只虫子冲去。
虫子离巨塔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在塔壁上。
首领的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快要抓不住了。
“首领!抓住我!”念土大喊,纵身一跃,朝着虫子的背甲跳去。
首领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另一只爪子伸向念土。
两只手(爪)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那只虫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一缩,然后剧烈地膨胀起来。
它的背甲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绿色的粘液喷涌而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不好!它要自爆!”念土脸色大变。
这种虫子和龙族一样,被逼到绝境时会选择自爆,而且威力比首领的自爆还要大得多。
他想带着首领离开,却发现那只虫子的身体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他们,根本挣脱不开。
人影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归墟都在摇晃。
绿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包括巨塔,包括人影,包括念土和首领。
念土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身体不疼了,反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边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软软的,像是……皮毛?
“首领?”念土试探着喊。
没有回应。
他摸索着靠近,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崽,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绒毛,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
念土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是首领!
它竟然没死,还变成了幼崽的样子!
看来自爆龙珠虽然让它重伤,却也保住了一条命,只是修为尽失,回到了幼生期。
念土小心翼翼地把幼崽抱在怀里,感受着它温热的身体,眼眶又热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他定了定神,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好像是一个洞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星光。
念土抱着幼崽,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光芒,空气就越清新,那股香味也越浓。
走到光芒附近,念土才发现,那是一朵巨大的花,花瓣是透明的,像水晶,花心处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花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头发和胡子都是白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念土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他怀里的幼崽:“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们,你们现在已经变成一堆骨头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真相吗?关于‘种子’,关于人影,关于祖龙的真相。”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真相?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这个老人是谁,只要能告诉他真相,他就愿意相信一次。
老人指了指身边的石头:“坐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念土抱着幼崽,在石头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生怕错过一个字。
老人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洞穴顶部的黑暗,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源界和归墟是一体的……”
就在老人准备开口讲述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洞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打断了自己的话,对念土说:“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念土:“拿着这个,它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念土接过石头,石头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和金色锁链上的纹路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这是……”
“别问了,快走!”老人推了他一把,指向洞穴的另一个出口,“从这里出去,一直往东走,能看到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锁链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念土知道不能再耽搁,抱着幼崽,对老人说了声“谢谢”,就朝着另一个出口跑去。
跑出洞穴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黑暗中,有一双巨大的眼睛亮起,眼睛是金色的,像两轮太阳,正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而那个老人,正站在金色眼睛的前面,背对着念土,像是在守护什么。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抱着幼崽,朝着老人所说的东方跑去。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也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首领,为了心月,为了那些被绑的族人,也为了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而洞穴深处的那双金色眼睛,在念土离开后,缓缓闭上了。
老人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黑暗,喃喃自语:“老朋友,你说……我们赌对了吗?”
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