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老巷的街坊,谁不知道苏家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陆家少年,谁不知道清冷孤僻的陆时衍,唯独偏心苏晚一人。
从前有多要好,后来突然断联,众人就有多惋惜。
如今深夜巷口并肩而立,姿态亲昵,任谁看了都明白,旧情未散,余温仍在。
陆时衍缓缓收回手,身姿挺拔,面对长辈,褪去了方才对她的强势执着,多了几分温顺礼貌。他淡淡开口,语气温和:“阿姨。”
“哎,好孩子。”张阿姨连连应声,眼神越看越满意,“你们俩今晚是一起回来的?散步呢?”
苏晚怕阿姨继续胡思乱想,率先稳住语气,轻声解释:“阿姨,我们是工作调研,我负责老城改造项目,过来核对巷内结构。”
她刻意搬出工作身份,想要冲淡这份暧昧。
可张阿姨根本不吃这套,笑着摆手:“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懂。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她盯着苏晚泛红的耳尖,打趣道:“晚晚,阿姨看着你长大,还能看不出?你小时候一害羞就耳朵红,这么多年,半点没变。”
一语戳穿。
苏晚瞬间更窘迫了,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调研本,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原来她所有藏不住的心动和慌乱,早就被旁人一眼看透。
陆时衍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局促别扭的模样,漆黑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极淡,极轻。
却是今晚第一次,卸下所有沉郁、愧疚与隐忍的温柔笑意。
他从前总怕她怨他、恨他、彻底放下他。
可此刻看着她依旧没变的小习惯,看着她面对旁人打趣会害羞的模样,心底积压三年的阴霾,悄然散了大半。
她没变。
她的软肋,她的腼腆,她所有藏在倔强之下的柔软,都还没变。
张阿姨热心肠,索性直接站在两人中间做起了助攻,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啊,就是太拧巴。年少的情分多难得,整条巷子里,谁不盼着你们好好的?”
“三年前突然断了联系,晚晚那时候偷偷难过了好久,我都看在眼里。”
苏晚心口骤然一紧。
她没想到,自己当年藏得极好的情绪,终究还是被外人看穿了。
更没想到,张阿姨会当着陆时衍的面,直白说出来。
陆时衍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眸色微微沉下。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她难过,却不知道,她的难过,曾经明目张胆到连街坊邻居都看得一清二楚。
张阿姨继续叹道:“小陆,阿姨知道你从小懂事稳重,有主见。但感情这回事,不能赌气,不能藏着。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清楚,但晚晚这孩子心软、重情,你可别再辜负她了。”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是长辈最朴实的期许,也是最直白的提点。
巷风轻轻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老旧的路灯将三人影子拉得悠长,氛围温柔又静谧。
陆时衍垂眸,目光越过晚风,稳稳落在身侧的苏晚身上,语气郑重,无比认真。
“我不会了。”
他没有对着阿姨敷衍应答,而是字字句句,落给她听。
“再也不会。”
两句轻声承诺,沉甸甸砸在夜色里,真诚又笃定。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颤,抬眼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里盛满了认真、愧疚、珍视,还有沉淀了三年的势在必得。
这一刻,她所有筑起的防备围墙,轰然松动一角。
张阿姨看得欣慰,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行了,不耽误你们工作调研,阿姨先回家做饭。有空啊,随时来我家吃馄饨!”
“谢谢阿姨。”苏晚轻声道谢。
“谢谢阿姨。”陆时衍随之应声。
张阿姨摆摆手,步履轻快地走远,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了两人一个了然的笑意。
巷口终于再次恢复安静。
热闹褪去,只剩下晚风、路灯、老树,和独处的两人。
方才被打断的暧昧,顺着温柔的夜色,再次悄然升温。
彻底没有了外人,苏晚反而更加局促。
她别开视线,低头假装翻看手里的调研记录,语气刻意平淡:“继续工作吧,还有大半片区没核对。”
想逃,想躲开他炙热的目光,想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可陆时衍偏偏不肯让她再逃避。
他微微侧身,挡住她面前的灯光,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居高临下,目光温柔锁住她躲闪的眉眼。
“刚刚阿姨的话,你听见了?”他轻声问。
苏晚指尖一顿,故作镇定:“听见了,长辈随口说说而已。”
“不是随口。”陆时衍打断她,语气认真,“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当初很难过。”
他最遗憾的,就是缺席了她难过的那三年。
缺席了她的委屈,她的孤单,她所有无人安慰的深夜。
苏晚抬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难过是过去式了,陆时衍,我早就好了。”
“真的好了?”
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呼吸轻浅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微凉的雪松气息。
“好了的话,为什么不敢看我?”
“好了的话,为什么耳朵还在红?”
他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温柔又强势,不给她半点逃避的余地。
苏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抿紧唇角,别过脸,不肯应答。
看着她别扭又软乖的模样,陆时衍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缓所有压迫感,语气低沉温柔,带着无尽的耐心:“晚晚,我不急着你立刻原谅我。”
“我知道三年的空缺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填平,我知道你有顾虑,有防备。”
“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这次回来,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新鲜感。”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调研本的纸页,动作温柔克制,不敢触碰她分毫,却字字赤诚。
“我蓄谋已久,只为你而来。”
晚风拂过巷尾,卷起细碎温柔。
老旧街巷藏着年少所有心动,也藏着阔别重逢的万般拉扯。
苏晚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认真,鼻尖微微发酸。
她撑了三年的平静,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和坦诚里,快要撑不住了。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看他,声音带着一丝松动的微哑。
“陆时衍,我可以试着放下过去。”
“但我需要时间。”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强硬拒绝,没有刻意疏离。
是默许,是松动,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曾经的年少遗憾,一个重来的可能。
陆时衍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温柔与欣喜。
沉寂三年的荒芜心底,此刻春暖花开。
他重重颔首,声音低哑克制,藏着极致的珍视:
“好。”
“我等多久,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