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左军巡院,近一年来,不曾有任何积压未解决的案子,可见陆巡使尽职尽责。”
“府尹大人谬赞,卑职愧不敢当。”陆明河谦虚回应。
“实话实说罢了。”
府尹大人笑呵呵道,“但这段时日,你也着实辛苦了。”
“此时距离你与赵娘子大婚,也不过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虽说成婚这种事情都有家中长辈操持,可琐事繁多,你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
“这段时日,你每日都早半个时辰下值吧,也好趁这个时间,准备一下一应的物件,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喜事!”
不是多放两日假,而是每日都可以早半个时辰下值!
这在开封府衙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多谢府尹大人!”陆明河欢欢喜喜地道谢。
“去吧。”
府尹大人脸上笑意更浓。
底下人能干又愿意干,给他挣了不少的脸面,他这个做上峰的,也得投桃报李,让底下人吃些好处。
如此,方能让底下人更加尽心尽力,他这个府尹大人的位置,也才能坐得更加稳当嘛。
府尹大人自认在这件事情上想得颇开,继续悠哉地品尝他刚刚得到的茶叶。
这次的茶叶是毛尖儿。
初入口是鲜爽清甜,紧接着是微涩快化,之后便是醇厚回甘……
好茶!
府尹大人心中畅快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悠然地倒上了第二杯……
因为过于舒坦,府尹大人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哼起了喜欢的小曲儿。
这日子,若是一直都这般悠闲下去,那就好咯!
因为得了府尹大人的特批,陆明河当天便大张旗鼓地提前下了值。
且从左军巡院到开封府衙的角门,不过短短数百米的距离,陆明河是逢人就说此事,满脸皆是得意洋洋。
这样的特权,让许多人羡慕不已。
其中,便包括了程筠舟。
“真好啊。”
程筠舟感慨了又感慨,“陆巡使既然提前下值,想必……”
“明日给你带些来!”
得,还不曾开口,陆明河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当真是……
程筠舟嘿嘿一笑,“知我者,陆巡使也!”
陆明河没好气地剜了程筠舟一眼,“我对你还不了解?你一张口,我必定知晓你要说什么!”
“只是这吃食给你带,我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记得,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放心。”程筠舟腰杆子一挺,胸口拍的哐哐响,“此事包在我身上!”
陆明河这才放下心来,只大步流星地往石头巷而去。
而抵达石头巷时,碰巧遇到赵溪月拎着竹篮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相遇,四目相对,皆是甜蜜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
“你要做什么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随后一怔,接着笑道,“我来看你。”
“我出去买菜……”
又是同时张口。
两个人再次相视一望,笑眯了眼睛。
尤其是赵溪月,笑得花枝乱颤,许久都停不下来。
陆明河则是十分自然地接了她手中的竹篮过来,“王家的案子查了个清楚,府尹大人觉得脸上有光,又觉得我婚期在即,便每日让我提前半个时辰下值。”
“我便来看一看你。”陆明河笑道,“既是你要上街去买菜,那我便与你一起去吧。”
与赵娘子一并出去散步遛弯,采买赵娘子中意的食材,也是一桩极为幸福的事情呢!
“府尹大人每日给你半个时辰,是让你筹办婚事的。”
赵溪月笑眯了眼睛,“可不是让你陪着我去街上闲逛的。”
“陪赵娘子,也是筹办婚事的一部分。”陆明河回答。
这话说的……
没毛病!
两世为人,赵溪月是第一次步入婚姻。
即便她中意陆明河,但在面对往后未知的生活,尤其是往后携手,共度余生的人,她心中多少也是有些忐忑。
近婚期而情怯。
而陆明河陪着她,这心中的忐忑与不安,便在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唯有无尽的坦然。
赵溪月抿嘴一笑,冲陆明河点了点头,与他一并沿着汴河大街往前走。
眼下已然进了十月,晌午日头大时,晒得人身上还有些暖意,但日头稍微西沉后,这寒意便明显涌了起来,让人觉得寒浸浸的。
晚市上的人不如先前人多热闹,摊位和售卖的东西,却也仍旧是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赵溪月本就十分享受每日这个时候的闲暇自在时光,时常逛得兴致勃勃,而今日有了陆明河这个拎包的,越发是劲头儿十足。
下霜后最是甜嫩且没有丝毫涩口感的秋菠菜,软糯绵甜、蒸炒皆宜的山药,软糯香甜、粉面可口的毛芋头……
竹篮子里面很快被装得满满登登,再也放不下其他。
陆明河见赵溪月仍旧意犹未尽,干脆直接在路边买上了一个竹篓和一个竹篮子。
而直到所有的容器都装的满满登登,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后,赵溪月才心满意足地要回去。
此时的陆明河,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人形菜车,跟着赵溪月往石头巷走。
一路上,瞧着陆明河搬运了这般多的食材,有人走上前,问询这半篮子新鲜水灵的菠菜如何卖。
陆明河,“……”
这从前与程筠舟一起运菜时时常被人当做菜贩子也就算了,怎地今日与赵娘子一起,还会如此被误解?
他这是逃不脱菜贩子的身份了……
不过好像也无妨,赵娘子掌勺做吃食,他充当搬运苦力,也算是相得益彰。
极为相配!
陆明河笑眯了眼睛。
不远处,沈玉京与葛氏瞧着此时满脸憨笑的陆明河,表情不一。
沈玉京满脸嫌弃,只觉得陆明河这幅模样憨傻无比,简直没眼看。
葛氏却是一脸慈祥的笑意,美滋滋地看着这对年轻人享受着朴实无华的恋爱时光。
两个人这般看了许久,直到陆明河与赵溪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头后,才打算往回走。
“这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吃晚饭怕是有些迟,不如咱们去醉仙楼吃上一口……”
沈玉京说着话,猛然发现身边的葛氏突然没了踪影。
回头张望时,葛氏却是快步追了过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竹篮。
“娘子这是……”
“走,陪我逛一逛,买些食材。”葛氏咧嘴一笑,“就跟从前一样!”
他们新婚燕尔时,葛氏时常亲自下厨给沈玉京做饭来吃。
同时觉得庄子上送来的那些食材实在寻常,便时常到街上亲自采买。
当时的沈玉京,便时常拎着竹篮子与葛氏一起,在街头悠然闲逛,精挑细选。
可现在……
沈玉京眉头微皱,“都老夫老妻了,还讲究这个……”
这般说着,却是伸手将葛氏手中的竹篮接了过来,“先说好,只做两道菜就好,多了咱们也吃不完的。”
“若是实在想买东西,那就多买上一些旁的小玩意儿什么的吧。”
总之,不能累着。
这段时日要筹备陆明河的婚事,葛氏事事操心,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属实是不能让她再这般任性下去。
“知道啦。”葛氏笑嗔,只拉着沈玉京往街上而去。
陆明河跟着赵溪月回到住处后,便跟着她进了厨房。
择菜洗涮,切菜烧火……
忙得不亦乐乎。
同时与赵溪月配合得也是极为默契。
其和谐程度,让白春柳将耳朵抓了又抓,“祖母,你说怪不怪,为何我看陆巡使与赵娘子,不像是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妻呢?”
“这话怎么说?”韩氏眉头微蹙,想张口劝说白春柳莫要说两个人不般配的话。
两个人明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我觉得他们两个,像是成婚了数年的老夫老妻!”
韩氏,“……”
别说,还真是有些像呢。
夫唱妇随,看起来格外和谐。
且郎才女貌,看起来养眼的很。
许多时候,韩氏觉得不敢想象,像陆明河与赵溪月这样的人生出的孩子,该是何等的模样好看,性子机敏?
而白春柳亦是将头歪了又歪,思索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两个人一并做出来的饭食,该是何等美味?
很快,赵溪月与陆明河,给了白春柳一个让她惊奇且十分满意的答案。
晚饭很快端上了桌。
数道菜肴,琳琅满目,各个皆是色香味俱全。
软嫩鲜香中不乏清甜柔和,清香与蛋香味完全融合到一一起的菠菜炒鸡蛋。
蒸熟后压成泥,浇上一些香甜浓郁的桂花蜜糖,吃起来软糯美味的桂花糖山药。
醇香可口,却并没有丝毫油腻,一口下去满都是清鲜的莲藕炖排骨汤。
肉香浓烈,肥而不腻,芋头软糯入味,越吃越觉得滋味美妙的芋头烧五花肉……
每一样吃食,皆是美味可口,疯狂地抚慰着所有人的口腔与味蕾。
好吃!
包括赵溪月与陆明河在内的所有人,皆是对这满桌的吃食赞不绝口。
同样赞不绝口的,还有江明荣夫妇。
“这罗郎君,当真是考虑得细心周到。”江明荣赞道,“还特地去买了活鸡,让客店的后厨炖煮了鸡汤,煮了鸡汤面给我们吃。”
“岂止。”高氏亦是叹道,“罗郎君还说素云这几日都在照顾我们,没有时间做针线,他还特地将素云挑选的那些皮货,尽数送去了裁缝铺子,好让裁缝铺子早些做了出来,我们也能早些穿上御寒……”
两个人毫不掩饰对罗远山的赞赏,江素云并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偶尔附和上一两句。
待江明荣与高氏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连肉带面都吃了个干净后,江素云收拾碗筷,给客店后厨送去。
刚一进后院,便遇到了从后厨出来的罗远山。
“江娘子。”罗远山眼前一亮,笑眯眯地打招呼。
看到江素云手中的碗筷,更笑道,“江叔与婶子可觉得合口?”
“父亲母亲说好吃得很,两个人都吃了许多。”江素云如实回答。
“那就好。”罗远山笑道,“江叔与婶子的伤已好得差不多,我问询了大夫,已经不必过于忌口,便去街上买了一块上好的羊肉,交代后厨明日给江叔和婶子炖羊肉汤来喝,也好补一补身子。”
羊肉滋补暖身,在这样的寒冷冬日里面,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最是合适不过。
若是在这羊肉汤中煮上几根宽且韧性十足的拽面,那更是绝佳享受。
“多谢罗郎君如此费心记挂。”
江素云端端正正地向罗远山行了个礼。
“江娘子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实在当不得……”
“罗郎君。”江素云再次行礼,抿唇许久后,迟疑开口,“罗郎君先前为我父亲母亲打听我的下落,想来也是知晓我在汴京城中的遭遇。”
“大约是先前经历了诸多事端,我许多时候并不能完全相信旁人,尤其是男子。”
“所以……我想问一问罗郎君,对我全家如此体贴照顾,可是有所图?”
这话问的直白,超出了罗远山的预料,让他怔然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江素云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接着道,“罗郎君是个敞快人,若是有所图,烦劳罗郎君说明,但凡我们江家做得到,且并不违犯律法之事,一定会为罗郎君办到。”
“这……”
罗远山看着江素云,迟疑了许久后,才扭捏开口。
“此事……”
夜半。
整个客店安静一片,就连廊下守夜的伙计,都忍不住坐在凳子上打盹儿,发出轻微的鼾声。
江素云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半分睡意。
一闭眼,眼前全都是罗远山那憨厚且满带了不好意思的面容。
耳边,更是不断地响起罗远山与她说的那些话。
“我救江叔与婶子,实在是偶然遇到,下意识的举动而已,并无太多缘由。”
“但若是要真找出个理由出来,大约是因为遗憾我爹娘从前遇到水匪截杀时,不曾遇到出手相救的好心人吧。”
“我自小没了爹娘,再看到有人的爹娘遇到这种事情,便不想让旁人与我一般,失了至亲。”
“因此,我救助江叔与婶子,且一路照顾到汴京城,更为其找寻女儿的下落。”
“事情,本该在我为江叔与婶子找到江娘子你的时候结束,但我为他们找到的人,是江娘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