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点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方家做的,至于方展扬……”
她垂下眼帘,半晌才说:“跟他应该是没关系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分明犹豫了,因为她真的不敢确定若是自己不跑的话,方展扬是否会被方其宗说动,从而真的做出那件事。
人对于自己的喜欢的人都会有欲望,万一他的立场没那么坚定……
盛知意不敢细想,不敢对没发生的事情多做揣度。
人心,根本就经不起细致的揣度,不是吗?
但是,这话说出口对盛星尧来说却是莫大的慰藉。
他们兄妹从小跟方家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同为男孩子,方展扬跟盛星尧一起玩的时间比跟盛知意在一起的时间更久。
大哥盛扶光早早地有了自己的朋友后,已经将大部分可支配的空闲时间用来跟外面的朋友交际,他的少年时光,大多数时间都是跟方展扬一起玩的,两人很多时候同吃同住,说是当亲兄弟相处也不为过的。
经常玩在一起的两个人,个性很相似,爱好也差不多,感情自然深厚。
如今,方其宗做出这种事,让他们对方家人的感情变得极为复杂,对方展扬更是如此。
盛星尧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喜欢的朋友会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妹妹,却能不顾多年的情谊做出参与绑架妹妹的事,这样的真相,他接受不了。
盛知意的话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算是不小的安慰,可他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跟展扬没有关系,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屿山,又为何会受重伤,难道是萧先生打的?”
“你说方展扬受了重伤?”
“嗯,”盛星尧点头,面露迷茫,“难道你不知道吗?”
盛知意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跳窗逃走的时候,方展扬还好好地跟他爸爸在客厅里,根本没有受伤,小哥你确定他受伤了吗,可是,萧先生应该没有打他,这件事不是萧先生做的。”
“是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星尧也懵了,他只知道自己跟踪方其宗的车子去医院后,亲眼看着一个年轻人在车子停下后到后座将方展扬背了出来。
方展扬已经昏迷了,整个人软的像根面条似的,要不是方其宗扶着他,很可能会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滑下来。
“别的地方不清楚,但是,他的脑袋在流血。”
此言一出,两人又一次同时沉默了。
盛知意不知道在她逃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根据盛星尧的描述,方展扬确实是出事了。
这种时候,因为方其宗的所作所为,她应该连同方展扬一起怨恨才对,可是,真的很奇怪,她对这个青梅竹马的朋友生不出半点的恨意来。
或许,因为知道方展扬是无辜的,是被迫卷入的,才能谅解他。
又或许……
盛知意在心里摇头,不,就只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在爱里长大的她比较能够包容,不会因为一点点事就搞“连坐”那一套。
方其宗是方其宗,方展扬是方展扬。
而且,在别墅的时候,得知她被方其宗绑架了,方展扬一直都在说服对方将她放了,这一点,盛知意都记着。
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对于没有加害过她的朋友,她也无法真正去迁怒他。
“他应该会没事的吧?”
正在愣神的盛星尧足足过去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盛知意这是在跟他说话。
后脑勺流着血,人也昏迷了,这种情况要说没事,盛星尧自己不信。
可他看到盛知意,又不好将自己真正的判断说出来,只能胡乱的应着。
“嗯,应该会没事的,展扬那家伙的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会有事?”
心里担心却没有谁在这时候想要去医院看他,这大概是兄妹二人对方展扬唯一的一点迁怒了。
……
盛知意这两天已经睡了足够久,回到家后,吃了些东西,精神而变得不错后,她便没有再躺下休息。
年底很忙,既然盛知意没事了,这几天公司积压的工作也需要好好处理一下,所以通宵之后的盛星尧没那么好的命可以去睡觉,在亲自打电话约了王医生来家里给盛知意做体检后就急匆匆的赶去了公司。
王医生不敢耽误,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了盛家,在随行护士小姐的帮助下给盛知意做了全身检查。
值得庆幸的是,检查结果显示镇定剂在体内的残留很少,不会产生后遗症,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由此,王医生断定当时给盛知意注射的医生还存有良知,没有不管不顾的为了省事就加大剂量。
至于手上的伤,他拆开看过之后又做了更加专业的处理和包扎,同时,还给了盛知意一支涂过以后不容易留疤的药膏。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只有脖颈处有一点点被张良才挟持时弄出的瘀伤。
盛知意的皮肤很薄,很容易就能弄出痕迹,才会显得那瘀伤恐怖,其实并无大碍。
对于这种小伤,换成别人都不需要去管,过几天自己就会消了,换成是盛知意,盛家人比她本人还要紧张,叮嘱医生务必好好治疗。
医生处理起来驾轻就熟,涂上药膏又贴了一片纱布后很快就处理好了。
临走前提醒盛知意,“早晚各涂一次就好了,大约三四天,痕迹就会消失不见。”
送王医生离开后不久,萧长嬴依言来到了半山的盛家别墅。
几个小时前才分开,再度见面,心里居然还能泛起一阵喜悦,都不需要说什么,两人光是相互看一眼就能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绵绵情谊。
盛知意带着萧长嬴去到了客厅,才跟他一起到沙发边坐下,接到佣人告知的盛淮安就立刻走了出来。
盛淮安已经换掉了那身西装,现在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来到客厅的时候经过盛知意身边,盛知意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灰味道。
她不知道盛淮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她知道,回来后的盛淮安应该有去佛堂烧香。
盛知意心里一阵酸涩,不由地想要问他,问他这一次又向神明为自己求了多少年的寿命呢?
但她问不出口,怕是对神明的冒犯,也怕是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