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安没有在客厅里坐很久,他起身,邀请萧长嬴去他的书房坐一坐。
客厅这么大,又不是坐不开,之所以要去书房很明显是有话要说。
盛知意很明显的被排除在了外面,偏偏她又不能跟进去,无聊又静不下心来的人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佛堂外面。
她知道爷爷在这里,此时,盛星尧不在,这个家里能够理解她的心情的人或许就只剩下爷爷了。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真正的情绪展露出来,也只能是在爷爷面前。
盛家的佛堂被安置在了盛家一楼最好的一个房间,以前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她每天都会进来上一炷香,还会供奉最新鲜的水果,向菩萨祈求庇护。
后来,奶奶去世后,做这些事的人就变得没那么固定,有时候是爷爷来做,有时候是爸妈来做,总之,谁有空谁来做,唯独他们兄妹三人这样的小辈没做过。
佛堂,家里的大人一般不允许小辈们进去。
爷爷说,小孩子说话没遮拦,怕冲撞了神佛。
这一次,盛知意推门进去,爷爷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阻拦。
供奉菩萨的案几前面,盛存轩正跪在蒲团上,他手拿念珠低声的念着盛知意听不懂的经。
等她过去后,盛存轩停了下来。
他指挥盛知意点燃一炷香,又让她磕了三个头后,爷孙两人便一同跪坐在了这里。
佛堂里分外安静,是一种不同于外面的安静,闻着袅袅香气,看着菩萨慈悲的目光,盛知意原本因为萧长嬴出现和这几天的遭遇而乱掉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在这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感觉很像她当年身陷情绪病泥潭时,王秀清带她去圣玛丽教会,听着教会的钟声和牧师在台上的演讲所带给她的安宁。
时隔多年,这两种感觉在她的心里碰撞到了一起,她第一次对信仰有了一种浅显的认识。
但她杂念很多,不可能皈依某一种信仰,她这样的人跟那些虔诚的教徒是完全不一样的。
临时抱佛脚,大概描述的就是她这种人。
盛存轩放下了手中的念珠,改为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他在这里为盛知意的化险为夷祈福,但他却没有就这次的绑架事件过多的询问。
盛存轩是个很通透的人,人回来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就结束了,他便不想再过多的纠缠,因为他知道,盛家还有别人,有盛淮安,有沈若玫,还有盛星尧。
那些他不再纠缠的事总有其他人会去纠缠和过问,结果都一样。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其他事。
他轻声问盛知意,“听说萧先生来了,可是真的?”
盛知意没想到爷爷会第一时间问这件事,短暂了惊讶过后,她点了点头,“现在跟爸爸去书房了。”
盛存轩又问:“真是他救了你?”
盛知意又点了点头,这次却没再吭声。
盛存轩长久的看着她,佛堂内光线稍微有些昏暗,阳光从闭合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丁达尔效应一般的突兀的出现在她身后,更衬托的阴影中的她神色不明。
孙女分明离自己很近,他却觉得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唉……
盛存轩叹了一口气后笑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缘分吧,这么看来,你们两个是很有缘分的。”
“缘分吗?”盛知意抬起头看向菩萨,她很怕这所谓的缘分是她当日在海边同掌管姻缘的神求来的。
求来的,就是自己的了吗?
求来的,难道没有时效性吗?
求来的……就是永恒吗?
盛知意想到了当年那位自己从不曾谋其面的x同学。
是啊,萧长嬴就是当年的x同学,这是不是说明缘分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呢?
这缘分,跟神明是没有关系的,跟人有关。
“知意啊,其他人如何我是不清楚的,但爷爷我啊是相信缘分这回事的。既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和磨难,你就不要再隐藏自己的真心,自欺欺人了,想要什么,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的,自己去争取吧。”
盛存轩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纵使他们的身份悬殊,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他作为长辈也打算支持她寻求自己的爱情。
这对于一个在一段感情中尚且没有得到家人祝福的女孩子来说,分量十足。
离开佛堂时,盛淮安的书房房门还是紧闭着的,看样子,他们两个还没有聊完。
跟爷爷聊了一会儿,得到了他的支持后,盛知意的精神得到了安宁,但她的心里并没有因此就觉得很舒服。
她跟萧长嬴的立场是不同的,除了自己病的最重的时候,其他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怨恨当年提出在图书馆见面的萧长嬴。
但是,站在萧长嬴的立场上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喜欢着一个女孩子,然后因为自己随口的一个建议让对方落入了绑匪的手中,还为此差点丢掉性命,这对当时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长久的心理酷刑。
换做自己是萧长嬴,可能也会这样。
早上,在大门外面分别时,萧长嬴说让她好好想一想,重新考虑清楚。
这代表了什么呢?
一起经历了生死之后,他还是想要推开她,还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爱她吗?
他说的那些爱,他说的那些爱……
盛知意坐在储物间的地板上,面前是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个长方形箱子,箱子的盖子被打开了,那里面满满的装的都是萧长嬴当年送给她的那些小玩意。
那些快要被她忘记的独属于少女的心动在她得知一切后重新穿越时光回到了她的身上,对少年样貌和身份的想象,对每天都会收到的字条的期待,对不再是孤身一人终于找到同类的欣慰,等等这一切感觉都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喜欢依旧还是比埋怨要多的多,不管怎么想,不管重来多少次,她必须要承认,当下的盛知意还是喜欢着萧长嬴。
她的心欺骗不了自己,她没有怪他当初选定的见面地点,也没有因为这一次约见所发生的事就迁怒和怨恨他。
知道了一切,她还是打心底喜欢这个人。
她是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