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城的药圃刚浇过水，清魂草的叶片上滚着水珠，在晨光里闪得像碎银。杨辰蹲在圃边，看着少年小铁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地图——那是北俱芦洲藏兵的山洞分布，歪歪扭扭的线条旁，还画着几个憨态可掬的小人，据说是看守黑牢的修士。
“这里，”小铁指着地图中央的圆圈，鼻尖沾着泥，“蛮煞把最重要的‘血煞晶核’藏在这儿，说是能聚所有血煞之气。晶核旁边有个石门，得用三枚‘玄铁令’才能打开。”
萧无痕蹲在旁边，用炭笔把地图拓在纸上，闻言挑眉：“玄铁令？那不是北俱芦洲的兵符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铁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了半截：“俺……俺以前是蛮煞帐下的文书，负责记这些杂事。他说俺识字，比那些只会砍人的蠢货有用……”
“有用还把你妹妹扔进黑牢？”苏璃端着药碗走过来，把碗往小铁手里一塞，“先把药喝了，凉了伤胃。你放心，等我们取回晶核，就去救你妹妹。”
药碗刚碰到小铁的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城楼方向跑来个仙兵，气喘吁吁地喊：“杨公子！南瞻部洲的‘聚宝阁’来人了，说要跟您谈笔生意！”
杨辰擦了擦手上的泥，站起身：“聚宝阁？他们来做什么？”
聚宝阁是九州仙界最大的商行，大到灵脉矿场，小到符纸朱砂，没有他们不做的买卖。据说阁里的掌柜个个火眼金睛，一分利都能算得清清楚楚，最是认仙石不认人。
刚走到城主府前厅，就见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颗鸽蛋大的仙石，石面光滑如镜，映得他的三角眼精光四射。见杨辰进来，他慢悠悠地起身，拱手时仙石在指尖转了个圈：“在下聚宝阁驻逐鹿州掌柜，姓胡。久闻杨公子大名，今日特来送笔富贵。”
“胡掌柜客气了。”杨辰在他对面坐下，玄铁剑靠在椅边，剑穗上的太上花扫过地面，带起点泥土——那是刚才在药圃沾的，他没来得及擦，“不知聚宝阁想做什么生意？”
胡掌柜的目光在剑穗上顿了顿，又移回仙石上，慢悠悠地说：“杨公子与北俱芦洲开战，正是用人之际吧？我阁里有批上好的‘破煞弩’，能射穿黑甲修士的血煞盾，还有‘聚灵阵盘’，半个时辰就能让修士恢复八成灵力……”
他从袖中掏出本价目表，推到杨辰面前，上面的数字用金线绣着，晃得人眼晕：“破煞弩一千仙石一张，阵盘五千仙石一个。杨公子若要得多，我可以给个友情价——打九折。”
杨辰拿起价目表，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突然笑了：“胡掌柜怕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趁火打劫的吧？寻常破煞弩在西洲只卖三百仙石，你这翻了三倍还多。”
胡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杨公子有所不知，如今战事紧张，仙石难赚啊。再说我这破煞弩是特制的，箭簇里掺了‘镇魂砂’，比西洲的普通货厉害十倍，值这个价。”
他突然话锋一转，三角眼眯成条缝：“听说杨公子刚得了逐鹿州的气运加持？那可是块肥肉啊。不如这样，你把城南的灵脉矿场抵押给聚宝阁，我先赊你百八十张弩，等战事结束，用矿场的收益还仙石，如何？”
“矿场是凌霄城修士的生计来源，”杨辰把价目表推回去，声音冷了几分，“我没权力抵押。至于仙石，”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城楼上那些伤兵，他们昨天为了守城断了胳膊断了腿，连副像样的疗伤丹都用不起，你觉得我会用买破煞弩的仙石，去填聚宝阁的腰包吗？”
胡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仙石在指尖停住转动：“杨公子这是不给面子？你可知聚宝阁背后是谁？就算你是逐鹿州守护使，得罪了我们，以后想在九州仙界买根针都难！”
“买卖不成仁义在。”杨辰站起身，玄铁剑在手中轻轻一磕，“胡掌柜若真心想帮忙，不如把价目表上的零头抹了，再赊我们五十张破煞弩。等打赢了蛮煞，我用北俱芦洲的战利品还你，保证比仙石值钱。”
“战利品？”胡掌柜嗤笑一声，“杨公子怕是没睡醒吧？蛮煞的血煞晶核还没到手，就敢说这种大话？我跟你明说吧，”他把仙石往桌上一拍，“没仙石，免谈！你拿不出仙石，我很难办啊！”
这话刚说完，前厅外突然传来阵骚动。小铁领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者跑进来，老者手里捧着个破布包，气喘吁吁地喊：“杨公子！俺们凑了些仙石，您看看够不够！”
布包一打开，里面滚出些碎仙石，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还有些磨得发亮的灵玉碎片，显然是攒了很久的家当。跟着进来的还有十几个伤兵，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手里都捧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半块用了多年的阵盘，有缺了角的玉佩，甚至还有个小姑娘，把脖子上挂的平安锁都摘了下来，锁身是普通的铜，却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这是俺们攒的疗伤丹，能换些仙石。”刚才被杨辰喂药的统领上前一步，把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还有这些符纸，是兄弟们连夜画的，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血煞之气管用……”
胡掌柜看着那些零碎物件，三角眼里的轻蔑更浓了：“就这些破烂？连半张破煞弩都买不起！你们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
“这些不是破烂。”杨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是凌霄城的心意。胡掌柜觉得它们不值钱，是因为你不懂，有些东西，比仙石金贵多了。”
他拿起那枚铜制的平安锁，放在掌心，归真灵力轻轻注入。铜锁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锁身上刻的“平安”二字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无数次被抚摸留下的温度，比任何仙石都纯粹。
“你看，”杨辰把铜锁递给胡掌柜，“这锁里有守护的灵力，比你的破煞弩厉害多了。聚宝阁若真想做生意，不如用破煞弩换这些‘心意’，我保证，以后九州仙界的修士，都会念你们的好。”
胡掌柜的手指碰到铜锁，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看着那些捧着零碎物件的修士，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又看看桌上那堆闪着微光的“破烂”，三角眼里的精光渐渐褪去，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罢了罢了。”他突然收起价目表，往门外喊，“来人！把阁里的破煞弩都搬来，给杨公子送五十张！再带十块中品仙石，就当……就当我随份子了！”
仙兵们愣住了，连杨辰都有些意外。胡掌柜却避开他的目光，摸着那颗鸽蛋大的仙石，嘟囔道：“算我怕了你们这些疯子……不过说好了，战利品得优先卖给聚宝阁，我给市价的八成！”
小铁突然喊道：“俺知道蛮煞有个藏宝洞！里面全是他抢来的灵脉晶，比仙石值钱多了！”
胡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三角眼又开始放光：“真的？那可太好了！杨公子，破煞弩我再多送二十张，你让这小子跟我详细说说……”
前厅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堆零碎物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苏璃看着杨辰指尖残留的泥土，突然明白胡掌柜为什么松口——不是因为仙石，也不是因为战利品，而是因为他在那些“破烂”里，看到了比生意更重要的东西。
萧无痕凑到杨辰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行啊你，三言两语就让铁公鸡拔毛了。”
杨辰笑着摇摇头，拿起那枚铜锁，递给旁边的小姑娘：“收好，等打赢了仗，让你爹娘再给你挂回去。”他看向窗外，城楼方向的破煞弩已经架设起来，闪着冷冽的光，却因为那些零碎的心意，多了份温暖的底气。
胡掌柜还在跟小铁打听藏宝洞的位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没人注意到，他袖中的仙石，不知何时沾了点药圃的泥土，石面的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