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凌霄城的垛口，杨辰就蹲在洗灵泉边，手里捏着株沾着露水的清魂草，正给伤兵喂药。药汤熬得滚烫，他用灵力凝成小勺，一点点吹凉了递到对方嘴边，动作笨拙却仔细。
“杨公子，您放着吧，这点活哪能劳烦您。”伤兵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杨辰按住肩膀。他的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正是昨天被血煞之气灼伤的仙兵统领。
杨辰把药碗往他手里塞了塞，指尖沾着草汁，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统领客气了，昨天若不是你们死守城门，我哪有功夫斩那三个黑甲修士？再说这药得趁热喝，凉了就失了药性。”
统领看着他袖口沾着的草屑——那是刚才在药圃里蹲了半个时辰薅草时蹭上的，鼻尖突然一酸。谁不知道杨辰是仙盟钦点的“逐鹿州守护使”，按规矩该坐在城主府里听汇报，可他倒好，天没亮就扎进药圃，亲手熬药、喂药，连伤兵的绷带都是他亲手换的，指尖被血煞之气灼出的红痕还没消。
“杨公子这性子……”统领嗫嚅着，突然想起昨天城楼上，杨辰一剑斩落第三颗人头时，明明可以顺势引爆归真灵力震慑敌军，却特意收了七分力——就为了不让尸身炸开的血污溅到城楼边的药圃。那片药圃里种着伤兵急需的清魂草，是他前阵子亲手开垦的。
“在想什么呢？”杨辰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药快凉了，赶紧喝。对了，昨天那锯齿刀的纹路，你看清楚了吗？我总觉得和北俱芦洲的制式不太一样。”
统领猛点头，把药碗往嘴边送的动作顿住：“您不说我还忘了！那刀背上的骷髅头少了颗牙，像是……像是南瞻部洲‘碎骨门’的标记！蛮煞怎么会用碎骨门的人当先锋？”
杨辰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突然起身往药圃跑：“我知道了！”他蹲在圃边翻找片刻，从泥土里刨出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碎骨门赠”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前几天清理战场时，从第一具黑甲尸体怀里摸出来的，当时只当是普通信物随手扔在这儿了。
“果然。”他把木牌往统领眼前一递，指尖点着那四个字，“碎骨门三年前就被蛮煞吞并了，这些人根本不是北俱芦洲的嫡系，是蛮煞找来的炮灰。他故意让他们带着碎骨门的标记送死，就是想借我的手，彻底铲除异己。”
统领恍然大悟，刚想开口，却见杨辰突然转身，对着药圃边的柳树后喊：“出来吧，躲了这么久，腿不麻吗？”
柳树后一阵窸窣，钻出来个穿黑甲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还攥着块没传出去的讯符，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蛮煞让你看什么？”杨辰往他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麦饼，麦香混着清魂草的苦味飘过来，“是看我会不会斩草除根，还是看我待手下够不够狠？”
少年咬着麦饼，眼泪突然掉下来：“俺们都是被抓来的壮丁……蛮煞说只要盯着您的动静，就给俺妹妹治病……”
杨辰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清魂丹，能解碎骨门的软骨散。你妹妹在哪？我让人把她接来凌霄城，药圃里的清魂草管够。”他指了指正在换药的伤兵，“你看，我这儿缺个烧火的，管吃管住，比跟着蛮煞当眼线强吧？”
少年捏着瓷瓶，指节泛白，突然“噗通”跪下，磕了个响头：“杨公子！俺跟您干了！蛮煞根本没给俺妹妹治病，他把人扔进黑牢了！俺知道他藏兵的山洞在哪，还知道他的‘血煞阵’怎么破！”
远处的云海突然翻涌，蛮煞的怒吼震得城楼簌簌掉灰：“杨辰！拿命来！”
杨辰把少年往药圃后面推了推，转身抄起玄铁剑，归真灵力顺着剑刃流淌，在晨光里拉出道金弧：“听见了？想活命就带我们去破阵。”他冲统领眨眨眼，“药碗先放这儿，等我回来接着喂你。”
统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昨天被血煞之气灼出的红痕，不知何时已经淡了——那是用归真灵力硬扛的伤，明明可以用仙力加速愈合，他却故意留着，就为了让这些炮灰看到：他和蛮煞不一样，他会疼，会受伤，会把他们当人看。
“杨公子这招……”统领摸了摸后脑勺，突然笑了，“比斩十颗人头都管用。”
城楼边，苏璃正给冰镜注入灵力，镜光里映出蛮煞的大军——黑压压的黑甲修士举着血幡，血煞之气凝成的巨狼在阵前咆哮，看着就疹人。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药圃，看到杨辰蹲在少年身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血煞阵的破解图，指尖的红痕蹭了泥也不在意时，突然觉得那些黑甲修士也没那么可怕了。
“在想什么？”萧无痕抱着药箱走过来，把一叠干净的绷带递过去，“你看这少年的眼神，哪还有刚才的怯懦？”
苏璃的冰镜轻轻晃动，镜光落在杨辰沾着泥土的指尖上——那根手指昨天还握着玄铁剑斩落人头，今天却在耐心地教少年认阵眼的标记，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在想，”她轻声说，“原来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归真灵力，是真诚啊。”
远处的血煞巨狼突然发出一声哀鸣，蛮煞的怒吼里多了丝慌乱。苏璃调近冰镜，只见阵前的黑甲修士里，有不少人正偷偷往凌霄城的方向看，手里的兵器都松了半分——想必是刚才那少年的同伴，从讯符里看到了药圃边的一幕。
杨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对着云海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出很远：“想治病的、想回家的，来凌霄城找我。清魂草管够，麦饼管饱！”
话音刚落，蛮煞的阵脚突然乱了，有几个黑甲修士竟直接扔下兵器，朝着凌霄城跑来。蛮煞气得咆哮，却拦不住越来越多转身的人，血煞巨狼的虚影都淡了几分。
“看到了吧？”萧无痕往药炉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笑，“硬打硬拼能赢一时，真诚才能赢到底。”
苏璃的冰镜转了个方向，照向药圃里的杨辰——他正帮少年把散乱的头发系好，指尖的红痕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枚没打磨的朱砂痣。远处的喊杀声似乎都温柔了些，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蝉鸣，衬得这方小小的药圃，比任何仙宫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