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站在石台前面，盯着那碗水看了几秒。
水面平得像一层薄膜，碗沿跟水面之间连一根头发丝的缝隙都找不到。碗底那粒白色的种子安静地躺着，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种皮。
他先试了试最简单的方法——用指尖去碰碗沿。
手指还没碰到，水面就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极细的波纹。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波纹慢慢平复了，但碗里的水比刚才浅了一线，大概是蒸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能用手指。”酆都大帝站在石台另一侧，声音没什么起伏，“水会认人。你碰碗，它就少一分。”
楚歌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身后传来百里胖胖压低的声音：“那怎么拿？总不能喝了吧？”
胡桃低声怼了他一句：“你喝一个试试，喝完第二关直接不用过了。”
楚歌盯着那碗水，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
手指没碰到碗，只是靠近，水就晃了。
那水认的是接触，还是意图？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没有伸手，只是集中注意力，把掌心朝向碗口，隔着一尺远的距离，调动体内的水元素，试着去跟碗里的水建立联系。
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碗里的水面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荡开，也没有减少，反而升起了一缕极细的水线，像一根透明的丝线，从水面往上延伸，在空气中停了一瞬，又落回去了。
酆都大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歌换了种方式。
他把体内七种元素力排空，只留最纯粹的意识，盯着那碗水，在脑子里描出碗的轮廓、水的体积、种子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凭记忆往前走了一步，弯腰，两只手同时从两侧向碗底合拢，掌心离碗壁还有半寸的时候停住，然后缓缓向上托起。
碗没有动。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双手托着的是空气，碗还在石台上，水面纹丝不动。
但他掌心有一层温热的触感，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碗的轮廓在意识里被他完整地“感知”过了。
酆都大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弧度很浅：“你用的是感知，不是手。第一关过了。”
楚歌把手收回来，掌心那层温热感正在消退。
石台上的碗里，水面降了一点，碗底那粒白色的种子浮了上来，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淡绿色的胚芽。
酆都大帝伸手把碗端起来，放在石台侧面的一个凹槽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第二关在里面。”
几个人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
通道不长，走了几十步就到了一个更小的空间。
空间正中立着一面镜子，铜框，镜面是黑的，照不出任何东西。
镜子前面摆着一张石凳，凳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跟安塔县那行一样古老。
酆都大帝站在镜子旁边，背靠着铜框：“第二关。坐上去，照镜子。镜子里会出现你这一生最想忘记的东西。你能看完不闭眼，就过。”胡桃站在后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那面黑漆漆的镜子，又看了一眼楚歌：“这关考的是胆子？”
布拉基站在走廊入口，手插在兜里，偏头说了一句：“考的是承受力。北欧那边有类似的，但一般是给死人用的。”
楚歌走到石凳前坐下来，面朝镜子。镜面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酆都大帝抬手在铜框上轻轻敲了一下，镜面像水面被投了石子一样泛起涟漪，然后画面出来了。
沧南，街道，路灯。
街对面早餐铺的卷帘门关着，灯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楚歌看着那个画面，没什么反应。
他见过。
神战之后的沧南就是这样，人还在，但神域已经崩了，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什么。接着画面变了——安塔县青铜门后面的石棺，石棺里少女的脸。
再变——阿斯加德，奥丁靠在石柱上，胸腔起伏越来越浅。再变——布拉基蹲在棕熊面前，指尖的绿光渗入伤口。
画面在他脑子里走了一圈，停住了。
楚歌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面已经重新变黑的镜子，没有闭眼。
他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视线，但那些画面走过一遍之后，留在心里的东西很淡，像被水冲过一遍。
酆都大帝看着他，点了点头：“第二关过了。”
楚歌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面铜框镜子。镜面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黑色，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转身朝酆都大帝的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酆都大帝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之前轻了半截：“第三关在前面。但第三关不用考了。”
“为什么？”
“前两关是看一个人能不能走这条路。过了两关，第三关就自动开了。”她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黄泉路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