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那片光，在树影之间明明灭灭，走近了才发现是裂缝边缘渗出来的。
还是那条裂缝，上一次林七夜来的时候雾气弥漫，现在雾散了，裂缝的边缘比上次更宽了一些，碎石往下滑的痕迹很新鲜。
楚歌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蓝绿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跟上次一样，乌尔德苔藓的余光还在下面亮着。
布拉基蹲在裂缝边缘，手指在周围的碎土上蹭了一下，捻了捻：“下面有东西。活的。”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你们之前来过这里？”
“来过。”楚歌第一个往下爬。
裂缝内壁的石砖还是老样子，湿滑，踩上去无声。
下到井底的时候，乌尔德的树还在，纺锤上的线还在转，但树下没人。
井底空间的蓝绿色光比上次亮了一些，苔藓铺满了整个穹顶和地面边缘，连成一片，像有人把整座地底空间重新刷了一遍。
布拉基最后一个下来，脚踩到晶体面上，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这地方有主人的意识。”他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她在等你们。”
楚歌走到命运之井旁边。上次来的时候井水是静止的，这次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雾气在井口上方缓缓旋转，频率跟心跳差不多。
他伸手探了一下水面，指尖触到的瞬间，那层雾气猛地收拢，凝成一团，浮在井口中央，缓慢地变换着形状，最后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酆都大帝。”楚歌把手收回来。
人脸轮廓没有回答，但雾气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我们需要借路。”楚歌说，“去黄泉。”
雾气凝成的人脸停了两秒，然后散开了，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水面铺开，在井壁上投出一行字：“黄泉路在酆都城下。门开之前，先过三关。”
楚歌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布拉基站在晶体面上，视线落在井壁上那行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胡桃把手搭在刀柄上，偏头看了楚歌一眼：“三关是什么？”
安卿鱼已经蹲下来把平板打开，屏幕上还是一片黑，信号依然没有。他把平板收起来：“酆都大帝设的关，应该跟她的权柄有关。轮回、生死、因果，或者类似的东西。”
布拉基把手插进卫衣兜里，目光从井壁移回到井口：“三关的事，我爹以前提过一次。北欧人进冥界也有类似的关卡，但那是海拉设的。酆都大帝设的关，我没走过。”
“没走过也得走。”楚歌把刀在腰上别紧了，把黑石从兜里掏出来。石头在掌心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映在井壁上那行字上，字迹的边缘微微发亮。
他往井口的方向走了一步。雾气重新聚拢起来，在井口上方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像一层薄冰。
楚歌伸手按在屏障上，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跟上次在安塔县门口接触到的触感一样。屏障在他掌下融化了一个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楚歌侧身钻进去，脚踩到了实地上。后面的几个人依次跟上来，布拉基最后一个，他穿过屏障的时候停了半步，偏头看了一眼那层融化的边缘，什么也没说，跟了上来。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宽，两侧是灰白色的石壁，壁面上没有纹路，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骨头。
石阶往下延伸了几十级之后变成了一条平坦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楚歌走在最前面，手搭在刀柄上，脚步不快。
走到石门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门后面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穹顶很高，壁上嵌着跟安塔县地下宫殿一样的发光矿石，暗蓝色的光照着地面正中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碗水。水面平静，碗底沉着一粒很小的、白色的东西，像是某种种子。
石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头发很长，垂到腰间，穿着一身很旧的白裙。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那张脸楚歌见过——石棺里的少女，酆都大帝。
但她的眼睛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睁开来的时候空洞漆黑，这次瞳孔里有颜色，一种很淡的、接近于浅灰的蓝。
“第一关。”她看着楚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拿起那碗水。里面的东西不能洒出来，也不能用手碰。”
楚歌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碗水。水很满，碗沿几乎跟水面齐平。碗底那粒白色的东西沉得很稳，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伸手，先看了一眼酆都大帝。
她站在石台另一侧，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没有催促的意思。
布拉基站在走廊入口，靠在石壁上，把卫衣兜帽往下拉了拉。
他偏头看了胡桃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设的关，考的是心性。你朋友要是心不稳，第一关就过不去。”
胡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没接话，视线落在楚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