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半天，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布拉基跟着下了车，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上转了一圈，目光从加油站顶棚落到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又从玻璃门落到停在旁边的大货车上。
那辆货车车头很高，轮子比他还高一个头，车厢上喷着“冷链运输”几个字。他站在旁边仰头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百里胖胖：“这个能装多少东西？”
百里胖胖看了一眼车厢：“大概……几吨吧。”
布拉基点了点头，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扫过便利店门口那排自动售货机，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没碰，又走回来了。
胡桃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啃面包，看见他走回来，撕了半块递过去。
布拉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这比压缩饼干强。”
“那肯定的。”胡桃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压缩饼干是应急的，这个是日常吃的。”
布拉基把面包咽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自动售货机。
胡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你想喝饮料？”
“不喝。”布拉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我就是看那个东西自己会吐东西出来，觉得挺有意思。”
胡桃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说那个售货机？投币就掉东西那个？”
布拉基点头。
胡桃看了他两秒，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走到售货机前面投进去，按了一个按钮，咣当一声，一瓶水滚到底部。
她把水拿出来，转身递给布拉基：“就这个原理。你爹小时候没带你逛过商场？”
布拉基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我爹小时候带我去的是战场。”
服务区的停留时间不长。几个人上了车，继续往北开。
安塔县在沧南以北，从现在的方位过去，还得开几个小时。
车窗外面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农田，再从农田变成了荒地和低矮的丘陵。
天色渐暗的时候，路面开始变窄，路灯的间距拉大，最后干脆没有路灯了，只剩下车灯切开的一片白晃晃的路面。
到安塔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停在县城边缘，几个人下了车。
安塔县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一些，主街两边的铺子关了大半，路灯坏了几盏，剩下来的光也不怎么亮。
布拉基站在街口环顾了一圈，把手插进卫衣兜里，偏头看了楚歌一眼：“你们之前来的就是这地方？”
“嗯。”楚歌朝林子方向走。
穿过镇子，绕过那片菜地，进入林子的时候，布拉基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落叶，然后停下来，偏头看着侧面的黑暗深处。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楚歌注意到了。
“有东西。”布拉基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东西？”
布拉基没有回答，闭上眼睛，停了两秒，睁开眼：“熊。一头很大的熊，在林子北面。离这里大概三百米。”
楚歌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布拉基已经朝林子的北面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歌：“它受伤了。被什么东西咬了。”
安卿鱼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设备，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但热成像的边缘确实有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光点，在林子深处移动。
布拉基没有等指令，径直往那个方向走。
楚歌跟了上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的树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
布拉基停了下来，蹲下身子，伸手往前探了一下。
黑暗里，一头巨大的棕熊趴在落叶堆里，侧腹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边缘发黑。
棕熊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很弱。
布拉基蹲在它面前，手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下去。
“伤口上有毒。”他把手收回来，“毒还活着，在吃它的伤口。”
百里胖胖站在后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你能治？”
布拉基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停了几秒。
他睁开眼的时候，指尖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绿光，像是从很深的苔藓里抽出来的颜色。
他把指尖按在棕熊的伤口上，绿光渗入皮肉，黑色的伤口边缘开始缓慢地收缩，变浅。棕熊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绷紧的四肢松开了一些。
布拉基把手收回来，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绿光已经灭了，指尖还是正常的颜色。他把手插回兜里，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走吧。那边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