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刚办公室里,周怀英刚汇报完周福生的证词,那些关于黄色雨衣人、帆布推车的细节,正与手头所有线索交织成清晰的罪恶轮廓。
葛志刚抓起电话,斩钉截铁地说:“立刻部署对赵广坤的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盯紧他的通讯、出行,重点是雍州一中旧址和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罗志忠那边继续施压,他是突破口;通知物证科,准备勘查操场西北角花岗岩区域,等我指令。”
周怀英快速记完指令,提醒道:“师傅,动作这么大,李局那边恐怕瞒不住。”
“瞒不住,也没打算瞒。李振东要是真牵涉其中,比我们更怕那个雨衣人露面。他只要动,就会留痕迹。”
话音刚落,私人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李振东”三个字让办公室瞬间安静。葛志刚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老葛啊?还在局里忙呢?听着就累,工作再忙也得顾身体!”
“李局,刚处理完手头事,正准备走。您指示?”
“什么指示,你嫂子包了韭菜虾仁饺子,非让我叫你。你一个人住总凑合,赏个脸来家里吃顿便饭,咱哥俩好好聊聊。”
葛志刚与周怀英对视一眼,说:“李局太客气了,就是今天太晚,还有点收尾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就这么定了,七点半,我等你。对了,听说怀英那丫头最近也拼,跟着你查旧案?叫上她一起,你嫂子也想见见咱们市局的警花。”
“怀英刚走,我问问她方便不。”
“行,别迟到啊老葛!”
周怀英急切地问:“师傅,他这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点名要你去,就是想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看我们的反应。”
“那我去吗?”
“去。他摆鸿门宴,我们就将计就计。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可能藏着机锋,尤其是提到你的时候。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去技术科准备点‘小玩意’,他的家没那么好进。”
七点二十五分,两人准时到了李振东家。李振东亲自迎门,穿着家常羊绒衫,笑容满面,说:“老葛!怀英!快进来,外面冷!怀英真是越来越精神,咱们市局的门面啊!”
李振东的妻子张慧娟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老葛、怀英快坐,饺子马上出锅,你们先聊。”
李振东给两人倒上龙井,状似随意地开口:“老葛,最近气色不好,是不是那个陈年旧案压力太大?”
“老案子线索少,查着费劲,但职责所在,该查还得查。”
“职责所在是没错,但有些事得审时度势。过去这么多年,证据都湮灭了,硬挖未必有结果,反而可能把自己陷进去。现在督导组在省城,风头紧,更要稳啊。”
“李局说得是,但既然有线索,总得查证清楚,对历史、对当事人都得有个交代。”
李振东没再纠缠,转而看向周怀英:“怀英,听说你表现突出,老葛常夸你。年轻人有冲劲好,但也要保护自己,这种旧案水很深,知道太多未必是福气。”
周怀英欠身回应:“谢谢李局关心,我跟着葛队,就是想查清楚案子、还原真相,干这行,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有觉悟!怀英有对象没?别光顾着工作耽误终身大事,李叔叔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李局说笑了,工作太忙,暂时没考虑。”
“工作再忙也得顾生活,老葛,你女儿晓雯,明年该高考了吧?”
“是,明年六月。”
“时间真快,晓雯成绩怎么样?雍州一中教学质量硬,是省重点。”
“成绩还行,孩子自己努力。”
“那就好。雍州一中今年有自主招生名额,含金量高,能降不少分。我跟他们沈书记关系不错,老葛,你要是需要,我帮你打个招呼?咱们当爹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前程操心嘛。”
张慧娟端着饺子出来,说:“饺子来喽!快趁热吃!”
葛志刚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振东,说:“李局费心了。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努力,有多大本事考什么样的大学。我这个当爹的,不给她添乱,更不给她走歪门邪道。”他在“歪门邪道”四个字上微微加重语气。
李振东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老葛觉悟就是高!来来来,吃饺子,怀英别客气!”
餐桌上,张慧娟热情夹菜、闲聊局里琐事,李振东也谈笑风生讲着趣闻,但气氛里的紧绷谁都能感觉到。周怀英低头吃着饺子,耳朵却竖得笔直,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用技术科给的探测器检查了客厅角落的青花瓷瓶,虽无异常,心中疑虑却未消。
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周怀英瞥见书桌一角的相框——李振东年轻时的警服照,背景似乎是雍州一中。
“怀英,看什么呢?”李振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怀英连忙转身,不好意思地笑,说:“没什么李局,就是看您书房书多,不愧是领导。”
“都是摆设,装装门面,进来看看?”
“不了不了,饺子还没吃完,别让嫂子等急了。”
回到餐桌,葛志刚已放下筷子,正和李振东闲聊市局人事变动,他面前的饺子没动几个。
晚宴结束,两人起身告辞,李振东送到门口,握着葛志刚的手用力摇了摇:“老葛,路上慢点开,工作别太较真,身体是本钱,晓雯还等着你享福呢。”最后一句话,语气刻意加重。
“谢谢李局关心,您和嫂子也早点休息。”
坐进车里,周怀英刚要开口,就被葛志刚打断:“回局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中藏着压抑的怒火,李振东的威胁,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
良久,葛志刚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决绝,他拨通加密电话:“目标已直接威胁,‘护苗’计划启动最高级别,重复,最高级别。”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怀英,坚定地说:“他们以为能用孩子要挟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晓雯的路自己走,我的路,就是替被黑暗吞噬的人讨回公道。”
“怀英,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人再筛一遍老周杂货铺周边的旧商铺、老住户,重点找黄色雨衣的来源;再查当年操场工程的小包工头、材料供应商,尤其是和赵广坤、罗志忠有来往的,一定要把雨衣人挖出来!”
“是!”
周怀英精神一振,用力点头。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葛志刚推门下了车,寒风吹动他的大衣,背影挺拔而孤独。周怀英停好车快步跟上,她知道,这场持续十六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短兵相接阶段,没有退路,唯有向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探测器,快步走向技术科——李振东书房里的那张照片,必须尽快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