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葛志刚一夜未眠,李振东的威胁仍在耳边回响。
周怀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说:“师傅,技术科反馈,李局书房那张照片背景是雍州一中老校门,2003年左右拍的,上面还有两个人影,需高清扫描。另外,老周杂货铺的雨衣排查已安排,但我觉得该从陈雪入手。”
葛志刚皱紧眉,说:“陈雪?她已经够苦了。”
周怀英语气坚定,说:“她是陈启明最亲近的人,十六年前的细节,她肯定记得最清楚。陈老师失踪前的行为、情绪,或许能补上我们缺失的线索。”
葛志刚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说:“好,联系她,别去警局,就去她家附近的静心斋茶馆。”
午后,陈雪走进茶馆,脸色苍白,眼神红肿,见到两人,她轻声招呼,坐下时双手紧紧交握说:“葛警官,周警官。”
周怀英为她斟茶,对她说:“陈姐,打扰你了,我们想再问问陈老师失踪前的事,任何细节都有用。”
陈雪端起茶杯,指尖抖得厉害,茶水溅出几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意说:“我怎么会忘?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是2003年1月7号,星期二,雨下得没完没了。爸爸起得特别早,我醒过来时,就听见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煮粥声,那是我最后一次闻见他煮的粥香。”
葛志刚追问道:“他当时状态怎么样?”
“他背对着我,肩膀看着特别单薄,听见我的脚步声,才慢慢转过来……”
陈雪的声音突然哽住,右手虚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还能触到父亲粗糙的掌心,继续说:“他没说话,就那么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全是老茧,磨得我额头有点痒,可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我。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里面藏着我看不懂的决心,还有……还有一丝我当时没读懂的恐惧。”
周怀英连忙追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陈雪的眼泪瞬间砸在茶杯上,碎成一片水渍,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字一顿,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他说……他说‘小雪,爸爸今天要做正确的事’。
我当时还小,不懂什么叫正确的事,就拉着他的衣角问,他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他只是蹲下来,擦了擦我的脸,笑着说‘别担心,爸爸会回来的’,可他的笑,一点都不踏实。”
葛志刚身体前倾,问道:“他出门时,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就喝了半碗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就是后来在操场找到碎片的那件,拿起他的帆布工具包,里面的尺子、笔记本,还有那把沉甸甸的扳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雪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低声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软软的,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城东那家的桂花糕,你最爱吃的’……可他骗我,他走了,走进雨里,就再也没回来,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也没等到他,也没等到桂花糕。”
陈雪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响起,周怀英扶住她的肩膀,说:“陈姐,我们一定会替陈老师讨回公道。”
葛志刚默默递过纸巾,眼神沉重。
陈雪平复情绪后,无意间抬起手腕,周怀英的目光瞬间锁定她手腕上的淡白疤痕,说:“陈姐,这道疤,是十六年前留下的吗?”
陈雪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说:“是…是我自己划的,爸爸失踪三个月,案子就不明不白结了,他们说他是自己走的,我不信,到处奔走却没人理我。”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和爸爸走的那天一样,我看着他的照片,觉得世界都塌了,就拿起水果刀划了这里。”
她指了指手腕,继续说:“后来邻居张婶发现,把我送进了医院,可这件事很快就没人提了。”
周怀英握紧她的手说:“陈姐,这道疤不是软弱,是你抗争的勋章,那些捂住真相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葛志刚也点了点头头说:“陈雪,你父亲的公道,我们一定帮他讨回来。”
陈雪眼中泛起微光,缓缓开口道:“爸爸出门前,还给了我一个旧铁皮盒子,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里面有老照片和一把小铜钥匙。他说盒子不值钱,但钥匙很重要,是他‘最后的保险’。”
周怀英精神一振,问:“钥匙什么样?盒子呢?”
“钥匙很小,铜的,上面有个像梅花又不像的尖边符号。”陈雪比划着盒子的大小,说:“爸爸失踪后,我翻遍家里都没找到盒子,不知道是弄丢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葛志刚眼神锐利:“‘最后的保险’…陈启明肯定预感到了危险。怀英,立刻回局里,查陈启明当年失踪后遗失的物品,让技术科根据描述模拟钥匙和盒子的图像!”
“好!”周怀英迅速收拾东西。
陈雪轻声说:“葛警官,周警官,拜托你们了。”
走出茶馆,葛志刚对周怀英说:“通知技术科和行动组,准备对操场孤石区域秘密挖掘,带上所有痕检设备。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找到真相,还要把那些制造黑暗的人连根拔起!”
警车驶入雨幕,陈雪站在原地,抚摸着手腕的疤痕,无声默念:“爸爸,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