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砸在雨衣上,葛志刚裹着黑色雨衣站在雍州一中操场西北角,他的目光留在脚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地。
周怀英快步奔来,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两侧,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她一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边语气急切又难掩兴奋地说道:“师傅!地质雷达显示孤石下方三米处有异常空洞,金属探测仪也有持续的微弱反应,位置就在空洞中心偏左,而且空洞形状规整得很,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葛志刚听到这话,胸腔里积压了十六年的情绪瞬间翻涌,说:“是钥匙!一定是陈雪说的那把铜钥匙,还有姚本英半梦半醒间呓语里的‘石头下面’,错不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声下令:“赶紧标记好具体位置,立刻启动小型钻探设备取样!动作一定要快,而且要轻,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明白吗?”
旁边几名技术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分工行动,很快,小型钻机的低沉嗡鸣便在雨幕中缓缓响起,打破了雨夜的沉寂。
葛志刚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技术员,望向操场中央那片被防水布严密覆盖的区域——几天前,陈启明的遗骸就是在那里重见天日,十六年的沉冤,终于有了一丝转机。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随即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怀英,语气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怀英,拿上强光手电和痕检箱,跟我去工棚旧址,我要再仔细查一遍,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怀英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师傅会突然提出去工棚旧址,随即眼神亮了起来,隐约猜到了师傅的用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又藏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您是想进行现场重建,还原当年的场景?可师傅,那工棚早就被拆除了,现在那里只剩下铺设好的塑胶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哪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啊?”
“十六年前是大雨,今晚也是大雨,相同的天气,或许能冲开当年被雨水掩盖的迷雾,找到那些被忽略的痕迹!”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操场中央,周怀英立刻拿起身边的痕检箱和强光手电,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操场中央,蹲在塑胶跑道与旁边泥地的交接处,葛志刚握紧强光手电,光柱一寸寸缓慢扫过湿漉漉的地面,目光专注而锐利,很快,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电光死死定格在一处缝隙旁,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有问题!肯定有痕迹!”
周怀英立刻蹲下身,不敢有丝毫大意,手里的取样铲动作又轻又快,小心翼翼地刮开表面松软的浮土,生怕破坏了下方可能存在的痕迹。
随着浮土被一层层剥离,一个模糊的、深陷的凹痕渐渐显露出来。
她屏住呼吸,拿出毛刷,细细拂去凹痕里的泥水,又拿起强光手电从侧面打光,当看清凹痕轮廓的瞬间,说:“师傅!您看!是‘L’形的凹痕,末端还有一个小圆点!这形状……这形状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葛志刚听到这话,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说:“这是陈启明随身携带的老式活动扳手!卷宗里明确记录,他失踪后,这把扳手连同他的工具包一起‘遗失’,再也没有找到过。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遗失,是被凶手刻意藏了起来,掩盖罪行!”
周怀英赶紧将照片凑到凹痕旁仔细比对,手指微微颤抖,说:“师傅,尺寸、角度完全吻合!那个小圆点,就是扳手手柄上用来悬挂的孔洞!这绝对是凶器砸落留下的痕迹,是当年凶手行凶的铁证,对不对?”
“没错!大雨能冲掉血迹、能稀释现场的化学痕迹,却冲不掉这纯粹的物理撞击留下的印记!凶手就是在这里,用这把扳手袭击了陈启明,第一下可能没有致命,扳手脱手砸在了这里,留下了这个凹痕,之后又对陈启明下了死手,将他的尸体藏了起来!”
“这是铁证啊师傅!有了这个凹痕,再加上后续的检测,就能彻底证明陈老师是被人蓄意遇害,而不是卷宗里记载的‘自行离开’!我马上拍照、取样、做硅胶倒模,一点痕迹都不会漏,一定把这个铁证保护好!”
她说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动作精准而专注,丝毫不受滂沱大雨的影响。
就在这时,葛志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晓雯班主任”这几个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兴奋与坚定瞬间被担忧取代,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班主任焦急又慌乱的声音:“葛警官!不好了!晓雯放学路上被人拦住了,对方开着一辆无牌车,不由分说就抢走了晓雯的书包,还狠狠推了她一把!晓雯摔倒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好在人没什么大碍,你赶紧过来一趟,或者派人来接她!”
葛志刚眼底翻涌着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但他还是死死压着心底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可怕,对着电话那头沉声说道:“麻烦您先帮忙照看一下晓雯,我立刻派人过去接她,辛苦您了,后续有什么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怀英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师傅,晓雯没事吧?是不是李振东干的?他也太嚣张了,竟然敢对您的女儿下手!”
“除了他,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我!他利用职权查到晓雯的放学路线,故意拦路抢书包、推搡晓雯,就是想逼我停手,想掩盖当年的罪行,想让陈启明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
他缓缓转头,有了破釜沉舟的决绝,说:“怀英,这里交给你,拍照、取样、倒模,一丝痕迹都不能漏!这不仅是陈启明的冤屈,是陈雪多年来的期盼,更是李振东他们欠下的,新的血债!我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葛志刚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了钱嘉禄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只吐出三个字:“收网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他所有的愤怒与决心,一场针对李振东等人的收网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此时,操场西北角的钻机嗡鸣突然停了下来,一名技术员捧着一个沾满泥浆的密封袋,快步朝葛志刚走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语气急切地说道:“葛队!孤石下方的样本取出来了,您快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咱们要找的铜钥匙!”
周怀英正专注地往凹痕里注入硅胶,听到技术员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葛志刚,说:“师傅你放心,这凹痕我一定保护好,做好倒模和检测,它一定会成为钉死李振东他们的铁证,绝不会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绝不会让陈老师白白蒙冤!”
葛志刚望着远处城市的方向,说:“李振东,你敢动我女儿,我就挖你的根、报你的仇,让你为当年的罪行付出惨痛的代价!这场雨,来得正好,刚好能冲刷掉所有的罪恶,还陈启明一个清白,还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一个公道!”
雨势依旧未减,探照灯的光柱将葛志刚的身影拉得很长,挺拔如松,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决绝与怒火,仿佛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准备将所有的罪恶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