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头把那啃得只剩下半截的腿往腰间一插。
那东西插在他围裙上,那是他全身唯一一件遮体的东西。
“我背你?还是你自己爬?”
徐神武赶紧道:“我能爬上去,你前面带路。”
开玩笑。
让你背我?
你那身油,够我洗三天澡的。
你那兽皮裙上插的东西,够我做一年噩梦的。
你那肚皮上的碎肉末,够我反胃的。
“那就好!”
小头领笑道。
那一笑,嘴角的油光在月光下像抹了一层唇膏。
他笑得真诚、热情、瘆人。
“第一次看着你就很亲切,以为与我们是一族人哩。
你那肤色比我还要黑得正宗。”
“嘿嘿!”
徐神武皮笑肉不笑。
这个冷幽默一点不好笑。
他心里暗骂:“我尼玛!
这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我在怎么黑,也是不吃人肉的,绝对不会和你们是一类人。
我这是被血月烤黑的,纯天然、无添加、不沾亲、不带故。
跟你们这种祖传吃人的黑,是两码事。
染色体都对不上,谢谢。”
巨树好像存在了万年一样。
它跟徐神武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树,都不一样。
这几棵树,树干的周长少说也有几十米。
站在底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到顶。
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枝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树干上布满了刀削斧刻的痕迹。
一道一道,深浅不一。
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长满了苔藓。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棵树上练过刀法。
喷溅的血迹更是数不清,从树根一直延伸到视线够不到的高处,像一幅用血画成的抽象画。
断箭残兵插在树缝里。
有的箭杆上还挂着布片,有的刀刃上还嵌着骨头渣,好像在诉说着一天那场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大战。
粗大的藤萝环绕着树干,一圈一圈地盘旋而上。
藤条粗的是真粗,细的也比大腿粗。
它们互相缠绕交织,形成了天然的阶梯。
那些藤条表面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绑着麻绳和木棍,显然是人工加固过的。
对徐神武来说,爬这个没有一点难度。
他在白猿手下被特训出来的攀爬能力,别说这种有藤萝的树,就是光秃秃的石壁他也毫无压力。
他紧紧地跟在小头领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那几步的距离是刻意留的。
小头领腰间那半截腿,随着攀爬的动作晃来晃去。
骨头尖一会儿戳向左,一会儿戳向右。
好几次都差点被戳到徐神武。
他干脆错开一段距离。
这厮有点太不靠谱。
巨树虽然有百米以上的高度。
但只一会儿,两人就爬到顶上。
徐神武脚下踩着一根藤条,翻身攀上了树干分叉的地方,抬头一看。
那个几棵大树擎着的被矮人砸开的巨巢的底部,正吊着一群巢人在修补。
那些巢人像猿猴一样,用藤条拴着自己的腰,从枝冠上垂下来,悬在半空中。
他们一手抓着藤条,一手拿着木料和枯枝,往被砸开的破口处填补。
有的趴在破口边缘,把烧焦的残骸清理掉;
有的像蜘蛛一样倒挂着,把新木料塞进缝隙里。
他们的动作利索,配合默契。
其他的树干上,从上到下每隔一段距离攀着一个人。
他们从最下面,向上互相传递着材料。
一个接一个,像一条传送带。
那场面井然有序。
那感觉好像在补一个小天地一样。
不过,这场景看着有点诡异。
徐神武跟着小头领,翻上了那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比他想象的还大。
这平台,占据了整个森林的中心位置。
他在远处看的时候,已经大约看出它的轮廓了。
此刻踩在实地上,才发现他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千百个小鸟巢,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平台方圆少说也有几百丈,足够容纳上千人。
平台的边缘围着矮栏,矮栏外面是几百米的高空。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森林像一片海洋,一直延伸到天边。
远处有几座山峰的轮廓,从林海中探出头来。
望着远处的山林,有种凌驾于尘世之上的感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就是这种感觉。
那个巨大的鸟巢,仿若一个庞然大物,巍峨耸立在他面前。
他需要仰着脖子去望。
他见过无数巨木、断崖、瀑布,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长有几百米,高有上百米米,椭圆形,底窄顶宽。
像一个倒扣的巨碗,又像一柄从天外落下的巨伞被反扣过来。
月光照在巢壁上,那些竹子和藤条像一条条盘踞的巨蟒。
它太大了。
大到徐神武站在它面前,感觉像一只误入宫殿的蚂蚁。
他前世去过一个体育馆叫”鸟巢”,觉得那玩意儿已经够大了。
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站在一个真正的巨型鸟巢面前。
才明白什么叫“大”。
这个巢里面,他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些不知生于何处的吃人的巢人,只是利用森林里的自然资源,居然能建造出这么一个巧夺天工般的巨大巢穴。
真是惊为天人啊!
徐神武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就算这群巢人从生下来就开始编这个巢,每天不吃不喝不睡,一个人编十米,也得编上几十年。
可他们显然不止编了几十年。
这个巢,很可能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一代人死了,下一代接着编,下一代的下一代再接着编。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愚公移山是神话,可这帮巢人,把神话干成了日常。
如果设计这个巢穴的人,活到现代,必将成为举世闻名的设计师。
这个全部由林中的树木、竹子为主体的搭建的巨大鸟巢,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
高处起伏变化的外观,缓和了建筑的体量感,并赋予了戏剧性和具有震撼力的形体。
那些原木之间相互支撑,形成了网络状构架,全凭榫卯和藤条绑扎。
竹子穿插其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笼状结构。
小头领站在入口处,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
那截插在腰间的半只腿,也随着他的动作往前支棱着。
“怎么样,牛逼吧!”
他用自豪的语气道:“小哥,给我进来吧。”
“你是第一个,能够活着被请进我族出生地的人。”
小头领跟在后面,说话的时候下巴扬得快要够到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