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神武悄摸地,转身要离开这片区域。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带着众人逃走。
能跑出这片地,兴许还有些机会。
否则,最后被这些人以这种方式吃掉,那确实有点悲催。
“咦,小哥,你来的正好,你过来。”
徐神武正要撒腿狂奔,却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还吧嗒着嘴在叫他。
只见一个手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矮人胖腿的人。
一边啃着那条腿,一边用那只油腻黑手指着他。
那吃相,像几天没吃饭的饿死鬼投胎。
嘴角挂着油,下巴上沾着碎屑,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首领叫我带你过去。
你正好过来了,也省得我跑过去找你。
你跟我走吧。”
那小头领嘿嘿笑着,摇晃着身子朝徐神武走过来。
这一摇晃,身上的肉也跟着晃。
他浑身只围了一块巴掌大的兽皮,黝黑的皮肤上涂满了红白相间的图腾。
肚皮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上下颤动。
他个头比徐神武高出一个半头,两条手臂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手掌又大又厚。
额头画着三道白色横纹,颧骨涂着两团赤红,下巴抹了一道黑线。
这张脸,像是被三岁小孩拿颜料盘扣上去的。
他的牙齿在那张黑脸的映衬下,像黑夜里的两排珍珠。
他一步三摇地走到徐神武面前,先打了个嗝。
一股肉腥味裹着发酵的酸气扑过来。
徐神武只觉得的鼻子,像是被人用臭袜子堵住了。
然后,那小头领把手里啃得只剩半截的腿,举了起来。
那截腿骨上还连着没啃干净的筋膜。
他捏着那截腿的脚踝部位,把膝盖那一端对准徐神武的脸,凑近到几乎要戳到他鼻尖。
油亮的皮肉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脂,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还在往下滴。
徐神武盯着那滴油脂,落在他脚边的竹叶上。
“小哥,也来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把那截腿往徐神武嘴边又送了送。
“欧!”
徐神武一张嘴,胃里那点存货就往上涌。
本来对这些东西的气味就特别敏感。
那截烤得七分熟的腿肉,就悬在他鼻子前面不到两寸,焦黄的皮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油里混着巢人口腔里喷出来的腥臭。
他白眼一翻,连连摆手,道:“不饿,真不饿。”
“矫情!”
那小头领吭哧吭哧又啃了两口。
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道:
“头领让我一会给你们送一些。
你们……哎呀!蹦死我了,都死了还想用骨头弄我牙……”
说着还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抠出一小块碎骨渣,弹了出去。
“你们是要煮的、烤的、腌的还是生的?”
“噗嗤!”
徐神武终于没绷住。
他弯着腰,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半天他才直起身,道:“有没有素食?我们族人是素食动物。”
“咕~~”
那小头领嘴里面还塞着没嚼完的肉。
他惊异地望着徐神武,道:
“那太可惜了……”
他终于把那口肉咽下去,晃着脑袋。
他脸上的三道白纹,随着摇头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三条蠕动的虫子。
然后他把那只啃了一半的腿往胸口一拍,油手在胸口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一副失望的表情道:
“你们真是不会享受的民族。
这是对胜利者最好的赐予。
腿肚子这块最好!
你摸摸,还弹呢。”
徐神武摇头,再次拒绝对方的好意。
“你们的部落太落后了,居然都不吃肉。”
小头领收回腿,叹了口气,像是为徐神武的整个族群感到惋惜。
“简直是对战败者的侮辱。”
这什么话?
吃人肉还吃出文化了?还“胜利者的赏赐”?
他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
一个食人族酋长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为什么要吃人。
酋长一脸无辜地道:“因为我们不吃素啊。”
记者又问那你们吃不吃自己人。
酋长更无辜了:“当然吃啊,不然多浪费。”
当时他觉得这笑话挺冷的,现在他觉得这笑话一点都不冷,简直就是纪实文学。
如果知道这些巢人居然也是这么野蛮的人,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攻击那个矮人。
都不是什么好因啊!
不过与矮人对比。
似乎还挑选到了一个吃人比较“文明”的部族。
好歹巢人是烤熟了吃,矮人是逮着活的就下嘴。
这算什么?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徐神武,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在两拨食人族之间,做选择题了?
小头领没再客气,道:“你跟我走吧,我领你去见头领。
一会我吩咐人给你们送些素食。”
还很可惜似的叹了口气,又大口啃了口肘子肉,转身带路,领着徐神武向那棵巨树走去。他一口下去撕下一大条,筋膜在牙缝间弹了两下才断,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油光锃亮
徐神武跟在后面,各种尸体残渣、血肉、内脏、骨头的碎屑,甚至头颅、眼球、舌头……散落一地,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他的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往左踩,是半截不知道谁的手臂。
往右踩,是一摊不知道谁的零件。
往前踩,一颗半睁着眼睛的头颅。
他觉得自己像在玩一场真人版的“跳房子”,只不过每一格下面,都是不可描述的东西。
那种混合气味,简直可以把人熏晕。
血腥味、焦糊味、油脂味、腐肉味、屎尿味、汗臭味、还有某种酸腐气……
而那些巢人,却仍沉醉在人间仙境一般。
有人蹲在地上剔牙,剔得悠哉游哉。
有人靠在树干上打饱嗝,表像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
还有人捧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笑。
那分明是一颗人头。
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吗?
他上辈子听过一句话。
‘真正的狠人,是能在火葬场里吃烧烤,在停尸房里睡觉,在厕所里吃泡面’。
他当时觉得这是夸张修辞。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修辞,这是写实。
这帮巢人,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