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剪刀下去,剪断的不仅仅是牧民的财富,更是他们的生路。
牧民们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在这残酷的一进一出之间,就被榨取的干干净净。
卖光了所有的羊毛,换回来的煤炭却不够烧一个月,倾尽了所有换回来的粮食却撑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等待他们的,只有饥饿、寒冷,以及在绝望中悄无声息的死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在掘大武的根基,是在屠戮大武的子民!
“夫君……”孙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紧紧抓住李北玄的手臂,就像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来平息内心的怒火,“我们……我们现在就杀进去,把这些畜生全宰了!”
“不行。”李北玄的声音冰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杀了他们,只是砍掉几根枝叶。”
“王虎死了,还会有张虎、李虎。商会砸了,他们明天就能换个名字重新开张。”
“只要陈启明这张大网还在,只要北境的官场烂到了根子里,这种吃人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止。”
赢丽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帝王之怒,恢复了冷静。她沉声说道:“夫君说的对。我们要的不是泄愤,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必须拿到陈启明官商勾结、祸乱北境的铁证,将他和整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李北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个酒馆老牧民口中的会长王虎,只是台前的一条恶犬,真正需要对付的,是藏在幕后牵着链子的人。
想要撕开这张罪恶大网,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他的目光转向孙倾城,一个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型。
“倾城,”李北玄的声音低沉,“接下来,需要你出马了。”
孙倾城美眸一亮,立刻明白了李北玄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夫君放心,论演戏谈生意,我可不比任何人差。”
半个时辰后,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了北原商会那气派的大门前。
这辆马车是李北玄一行人带来的备用车辆之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孙倾城换上了一身来自江南最新款式的丝绸衣裙,外面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披风,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李北玄身边的温婉女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气场十足的江南豪商。
李北玄和赢丽质则扮作她的随从,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江南第一纺织厂特使,孙倾城,前来拜会北原商会的大掌柜。”孙倾城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威严。
门口的打手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将他们请进了商会内院。
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境小城里,竟然藏着一处温暖如春的巨大暖房。
暖房用昂贵的玻璃作为穹顶,阳光毫无阻碍的洒下,里面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与外面萧瑟压抑的世界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暖房中央,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边两个穿着暴露的侍女正小心翼翼的为他斟酒捶腿。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正是北原商会的大掌柜,巴图。
巴图原本是草原上的一个旧贵族部落首领,在大武一统草原的战争中,见风使舵最早一批投降归顺,并献上了大量的牛羊财富。
凭借这份功劳,他摇身一变,成了大武扶持的红顶商人。
在陈启明的庇护下,一步步建立起了垄断整个北境羊毛生意的商业帝国。
看到孙倾城一行人进来,巴图只是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挥手让侍女退下,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孙倾城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来回打量。
“江南第一纺织厂?”巴图呷了一口从京城空运来的顶级葡萄酒,慢悠悠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名头不小。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孙倾城对他的无礼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优雅的交叠起双腿,微笑着说道:“巴图大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次来,是代表江南所有的纺织厂,想和您谈一笔大生意。”
“我们想要采购北境所有的羊毛,价格好商量。”
“哈哈哈……”巴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震的暖房里的花草都微微颤动。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倾城,冷笑道:“小娘子,你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在北境这片地界上,所有的羊毛,都是我巴图的!”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在这里,我巴图就是规矩!”
“你们这些南方人想从我这里买羊毛可以,但必须通过我,价格也得我说了算!”
孙倾城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巴图掌柜的意思是,没的谈了?”
“谈?当然可以谈。”巴图的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目光再次在孙倾城和她身后的赢丽质身上流转,“价格嘛,好说。不过,我这人谈生意,喜欢在床上谈。”
“只要孙特使能把我伺候高兴了,别说羊毛,就是我这条命给你都行啊!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赢丽质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机,若不是李北玄暗中拉住了她的手,她恐怕已经拔剑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劈成两半。
李北玄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孙倾城却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再无一丝温度。
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巴图,声音清冷如冰:“巴图掌柜,我记住你的话了。希望你等一下,还能笑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