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那道黑影，在宫墙之上掠过时，我正站在廊下，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那是言陌暗卫才有的信物。
我心头一凛，指尖微微发凉。
那枚玉佩，我曾宴看过，上面刻着“影”字，是暗卫统领独有的标记。
他派暗卫盯着我。
好，很好。
我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茶汤里映着自己的眉眼，平静得不像话。
原来他给我的温柔，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网。我低头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也罢，既然他愿意演，我便陪他演下去。
只是从今往后，我的心，再不会为他轻易颤动半分。
用过午膳，言陌去御书房批折子了。
我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徐晚风端了盏新茶进来，搁在我手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抬头，只淡淡道：“有话便说。”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娘娘，您……是不是有心事？”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没有。”
我抿了一口茶，茶香清浅，却带着一丝涩意，“只是觉得这宫里的风，比从前凉了些。”
徐晚风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替我添了件披风。
我望着窗外，忽然想起那日宫宴上，当我回过神时，顾荇夜已经来到了我的身侧：“主子！”
他低声唤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侧过头，见他神色凝重，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那日，让影卫钻了空子，还请主子责罚。”
我微微蹙眉，“你和影卫交手了？按理说，你和暗楼的人，不应该连影卫都应付不了。”
他垂首，声音压得更低：“回主子的话，影卫这次来得人身手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影卫，像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那批人。而且为首之人的战力不亚于暗楼中的顶尖高手。”
我指尖一顿，茶盏停在唇边，目光沉了下来。“既是如此，那也不能怪你。他若真想盯着我，总能找到法子。”我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上，“只是从今往后，咱们行事，得更小心些才是。”
“喏！”顾荇夜轻声应道，而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抬眸瞧了一眼我的脸色，试探着问：“主子，您……还打算继续留在宫里吗？”他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
“走啊，如何不走！？”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宫墙再高，也拦不住我。”
“那您上午还……”他话未说完，我已明白他的意思。
我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自然是骗他的。”我垂下眼帘，茶汤映出我模糊的倒影，“他是帝王，我自然要演得真些。”
顾荇夜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仍端着那盏茶，茶汤已凉，却浑然不觉。
待一刻钟后，徐晚风带着两位皇子、公主和弘亲王承哥儿来到了殿前，我抬眼望去，见他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放下茶盏，温声道：“都起来吧。”
“谢母妃。”几个孩子齐声应道，站起身来。承哥儿年纪最长，而我的皇长子言素节最稳，站定后便偷偷抬眼瞧我，皇次子言素珩则最是活泼，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已经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他和二公主言静婉，起身后就哭唧唧地跑到我的身前，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胳膊，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母后，您可算出来了，儿臣想您想得紧。”
我瞧着他们，心中那点因顾荇夜的话而起的沉郁，便散了几分。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们的发顶，柔声道：“母后也想你们。”
又抬眼看向承哥儿和言素节，“这几日，你们可都安好？”
言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回姨母的话，儿臣等一切安好，只是挂念姨母的凤体。”
言素节也跟着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关切：“母后，表哥说得是，也把弟弟妹妹照顾的很好，您不用担心，儿臣也担心您，如今您的身子可大好了？”
我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几个孩子，温声道：“母后已无大碍，不过是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歇息几日便好了。你们不必挂心，倒是你们自己，可要好好用膳、按时歇息，莫要叫母后担心才是。”
我始终是不愿意把后宫之中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说与他们听的。他们年纪虽小，却已生在帝王家，迟早要面对这些风浪。可眼下，我只想让他们多留几日天真。
我抬眸，目光越过几个孩子的头顶，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
而言静婉却仰起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声音软糯：“母后，儿臣知道，是延福宫的那位娘娘害您生病的。儿臣听宫人们说，她给您下了药，对不对？”
她满脸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头一紧。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低声道：“婉儿，这些话不许乱说。”
“母后，阿姐可没有乱说，儿臣也听说了。”言素珩抢着接话，小脸一扬，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延福宫的娘娘昨日被父皇禁了足，若不是她害了母后，父皇怎么会罚她？”
我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揽过两个孩子，温声道：“珩儿，后宫之事，自有你父皇和母后处置。你们只需好好读书习武，莫要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言素珩撇了撇嘴，显然还想再辩，却被我轻轻按住了肩膀。我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珩儿，听话。”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却还是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兽。